第851章:秋林拾橡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一章:秋林拾橡
一、橡实坠林——质朴里的归真本心
北石坡的橡树林,藏在塬后的山坳里。秋阳最暖的辰光,日头穿过枝叶的缝隙,筛下金箔似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像撒了一地碎金。橡树叶早被秋霜染透,红的像火,黄的像蜜,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打着旋儿飘在地上,积起半尺厚的软毯。熟透的橡实从枝头坠下,“笃”的一声砸在叶毯上,滚出几尺远,褐色的壳子带着细密的纹路,像老农脸上的皱纹,藏着岁月的沉实。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落叶往林子里走。桃木杖的杖尖拨开厚厚的叶毯,惊起几只伏在橡实上的小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嗖”地蹿上树梢,蹲在枝桠上歪头打量他。守林的老秦伯正蹲在树下捡橡实,粗糙的手掌拂去橡实上的落叶,一颗颗放进竹筐里,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捡拾散落的光阴。“小林来啦!这橡实得趁日头暖时捡,晒透了才好存。”老秦伯的嗓门带着树叶的沙沙响,“你看这橡子,不挑地儿,不张扬,埋在土里能发芽,晒乾了能磨粉,实实在在的,不掺一点虚头。前日刮了场大风,我以为满树的橡子都要被吹跑,没想到风停了,地上倒落得密密麻麻。这橡实坠林,朴而不拙,实而不浮,质朴归真,方见本心,这是秋的底色——敢扎根,敢沉实,才攒得住岁月的稳。”
林深放下竹篮,学着老秦伯的样子捡橡实。断臂的袖管随着动作晃悠,他得用右臂夹紧竹篮,弯腰时格外费力,指尖触到橡实粗糙的壳,一股沉实的质感顺着指尖漫进心里。他仰头望着橡树枝桠,粗壮的枝干向四方伸展,像撑起的巨伞,浓密的枝叶间,还挂着不少没坠下的橡实,褐色的壳子在阳光下泛着哑光,不似桃李的艳,却透着股踏实的劲儿。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彼时他刚悟了“秋水泛舟”的自在随心,总想着画笔墨里的柔、水波的悠,觉得这“粗粝”的橡实太过凡俗,配不上画里的雅致。
这天的秋阳正好,暖得能焐热橡实的芯,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林的红叶,也没有画挂满枝头的橡实,只画了林间的一角:一截横卧的老树根,一颗滚落在落叶上的橡实,一片红透的橡树叶,还有老秦伯捡橡实的那只手。他用赭石调了焦墨,勾勒出橡实的纹路,又用朱砂点染出秋叶的红,留白处留给阳光的暖,让画面透着股沉实的质朴。老秦伯捡满一筐橡实,凑过来看了眼画,咧嘴笑了:“这画画得有分量!看得见橡子的实,看得见林子的厚,这才是秋林拾橡的本模样。”
二、拾橡论道——沉实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林子里的风暖了些,橡树叶的沙沙声里,混着橡实坠地的轻响。林深坐在老树根上,独臂抱着竹篮,看着篮里渐渐堆起的橡实,心里像被秋阳晒过般熨帖。老秦伯提着一壶山泉水走过来,倒了两碗,泉水带着松针的清冽,喝进嘴里,润得喉咙发痒。
“拾橡不是捡果子,是守一份归真的本心。”老秦伯坐在林深身旁,剥开一颗橡实,露出里面白白的果仁,“你看这橡子,埋在土里不声不响,熬过一冬的雪,开春才发芽;晒成乾果磨成粉,能救荒年的饥。做人也一样,光有秋水泛舟的柔不行,得有橡实坠林的实,得有于沉实中守本心的笃定,这样的画才有根,才经得起岁月的嚼。”
林深捏起一颗橡实,放在掌心摩挲,粗糙的壳子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什么。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片被风吹得团团转的落叶,心里满是漂浮的慌,总想着画出惊世骇俗的作品,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忘了,最动人的笔墨,从来藏在最质朴的人间烟火里。“归真不是返璞,是守住本真的自己;沉实不是笨拙,是不掺虚浮的踏实。”老秦伯指着满林的橡实,“你看它们,从不与春花争艳,也不与秋果比甜,只踏踏实实长在枝头,坠在土里。你断臂后,画里有了柔,有了悠,可总带着股飘在云端的虚,少了这份沉实的朴,少了这份于凡俗中守本心的笃定,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厚重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秋林图》,刻意把秋叶画得绚烂,把林间的景致画得诗意盎然,笔墨里满是秋水泛舟的自在,却被陈砚之说“有艳无实,有雅无根,少了秋林拾橡该有的质朴与沉实”。他当时不服,觉得艺术本该高于生活,何必执着于这些凡俗的橡实。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橡树林,跟着老秦伯捡了一整天的橡实,听着他念叨“一粒橡子一棵苗,一步脚印一条道”,看着那些沉实的橡实滚落在落叶里,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林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秋叶的绚烂,而是画出了老树根的苍劲,画出了橡实的粗糙,画出了那股于凡俗中扎根的踏实,笔墨里多了份沉实的厚,线条里藏着归真的劲,透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笃定,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质朴归真后的生命重量。”
此刻林深嚼着一颗橡实,淡淡的涩味里透着清甜,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尔身各各自天真,不用求人更问人。”以前不懂,现在握着这颗橡实,才懂,所谓归真,不是远离尘世的雅,是于凡俗中守得住本心的真;所谓沉实,不是故作粗粝的拙,是不掺虚浮的踏实。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被多少人看见,而在于是否忠于自己。”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场劫,让他放下了虚浮的执念,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扎实的根。
三、橡香悟心——归真里的本心坚守
夕阳西斜时,橡树林被染成了金红色,落叶上的光斑渐渐拉长,像一道道温柔的痕。林深跟着老秦伯,把捡来的橡实摊在林边的石板上晒,褐色的橡实铺满石板,像一片褐色的海。风掠过林子,带来橡实的涩香,混着秋叶的清香,漫过山坳的静。他望着那些摊开的橡实,心里忽然通透得像一汪秋水。
他以前总想着“柔、悠、自在”,却忘了最根本的“实、朴、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质朴,是用作品彰显扎根的力量,不是追求云淡风轻的雅,不是炫耀随遇而安的悠。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橡实的生长。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再到如今秋林拾橡的归真,每一步,都是一次扎根,每一次扎根,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林为纸,以质朴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重量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质朴的画,是虚浮的云;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草。”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橡树林边,闻着橡实的涩香,感受着沉实的厚,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从容的柔,不是自在的悠,是质朴的实;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男孩,循着橡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橡树林,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踏实的感觉。”小男孩的声音软软的,像落在叶毯上的橡实。林深笑着指了指石板上的橡实:“你看它们,不艳,不娇,却透着股踏实的劲。画画也一样,别只画秋叶的红,要画出橡实的糙,画出林子的厚,这样的秋林,才沉实。”
小男孩凑过来看那些橡实,眼睛渐渐亮了。他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秋叶的颜色调淡,添上了老树根的纹路,添上了几颗滚落在落叶里的橡实。林深看着他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橡树林的暮色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拾的不是橡实,是本心;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朴,是生命的实。是那个从断臂后追求虚浮、不懂扎根,到拾橡悟心、活出沉实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从容,到笔墨里藏着质朴的自己。橡实的糙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浮磨不掉扎根的韧;唯有敢归真,敢沉实,才能在岁月里活得踏实,在笔墨里画出重量。
四、橡韵传馨——归真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橡树林,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遒劲的墨痕。老秦伯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得半乾的橡实:“这橡子磨成粉,能蒸馍,能煮粥,你带着,画画累了就煮一碗。”
林深接过布包,橡实的涩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林拾橡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老树根、橡实、秋叶,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重量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橡的实,林的厚,心的真。
苏河从山坳外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红薯粥。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橡实的沉,有秋林的厚,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质朴。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柔,你的悠;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实,你的稳。”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橡实坠林图》,画里,一颗橡实滚落在落叶上,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橡实沉实藏本心,笔残志坚守朴真。”
“周先生说,橡实是画者的根,”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质朴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沉实,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橡树林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沉实厚重,像极了今日橡实的质感。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林拾橡图》,还有那个小男孩画的《橡实图》,一起挂在林边的老橡树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橡的实,林的厚,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踏实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林拾橡,朴里藏实;笔握残手,心藏归真。难的不是不从容,是容后敢扎根;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橡树林,漫过了石板上的橡实,漫过了山坳的静。林深坐在老树根上,捧着一碗红薯粥,闻着粥香的醇,听着风掠过枝叶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橡树叶还会红透山坳,橡实还会坠满林间,他的画,也会越来越实,越来越有重量。因为他和这橡实一样,都在虚浮里炼过,都在归真里悟过,都有了不肯飘的实,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林拾橡图》,虽经浮沉,却终能沉实;虽有残缺,却终能归真,在质朴归真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沉实的初心,这份归真的力量,也会像这橡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