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秋霜打枣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三章:秋霜打枣

一、霜枣垂枝——苦尽里的回甘本心

北石坡的枣林,栽在塬边的沟壑旁。秋霜最冽的拂晓,日头还埋在西山的褶皱里,寒雾像一匹冰绡,裹着沟壑里的晨气,也裹着枣树枝头的红果。那些红枣早被秋霜浸得透亮,像一串串悬着的玛瑙,沉甸甸地坠弯了枝桠,霜粒凝在枣皮上,白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盐,风一吹,枝桠轻颤,霜粒簌簌落下,砸在枯黄的草叶上,碎成一地冰凉的白。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覆霜的衰草往枣林走。桃木杖的杖尖戳破薄霜,惊起几只伏在枣枝上的山雀,扑棱棱地掠过树梢,翅膀上沾着的霜粉,在熹微的天光里闪了一闪。守林的老郑头正举着竹竿打枣,粗粝的手掌攥着竿头,手腕一扬,竹竿便带着风声扫过枝桠,红枣便噼里啪啦地坠下来,砸在竹篮里,带着股清冽的甜香。“小林来啦!这枣得趁霜重时打,霜打过的枣,才甜得有劲道!”老郑头的嗓门裹着寒气,却透着股藏不住的欢喜,“你看这枣,春发芽,夏开花,秋结果,经了一夏的暴晒,一秋的寒霜,才攒出这口甜。前日下了场冻雨,我以为满树的枣都要冻裂,没想到日头一晒,倒更甜了。这霜枣垂枝,红而不艳,甜而不齁,苦尽回甘,方见本心,这是秋的底气——敢吃苦,敢熬霜,才攒得住岁月的醇。”

林深放下竹篮,伸手捡起一枚落在草叶上的红枣,指尖触到枣皮上的霜粒,凉丝丝的,甜香混着霜气漫进鼻息。他仰头望着枣树枝桠,树干黝黑遒劲,像被烟火熏过的铁,枝桠向四方伸展,每一根细枝都挂着通红的枣子,霜粒凝在枣尖,像给玛瑙镶了银边。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万物皆有其时,万物皆有其理。”彼时他刚悟了“秋柿晒红”的沉淀回甘,总想着画笔墨里的甜、柿果的糯,觉得这“清冽”的霜枣太过寡淡,配不上画里的醇厚。

这天的霜气正好,冽得能凝住枣香的醇,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树的红果,也没有画打枣的热闹,只画了沟壑的一角:一截黝黑的枣树干,一串挂着霜粒的红枣,一片落着霜花的草叶,还有老郑头握竿的那只手。他用朱砂调了赭石,勾勒出枣的红,又用钛白轻点霜粒的白,留白处留给晨雾的淡,让画面透着股苦尽后的清醇。老郑头打满一篮枣,凑过来看了眼画,搓着冻红的手笑:“这画画得有味道!看得见枣的甜,看得见霜的寒,这才是秋霜打枣的本模样。”

二、酿枣论道——磨砺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上山脊,把金红的光洒在枣林里,霜粒开始融化,顺着枣皮往下淌,在红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挂着的泪。林深坐在沟壑旁的青石上,独臂翻拣着竹篮里的红枣,指尖沾着的甜香,久久不散。老郑头提着一个陶瓮走过来,瓮里装着去年酿的枣酒,揭开盖子,一股醇馥的香便漫了出来,混着阳光的暖,香得人心里发颤。

“酿枣不是酿酒,是酿一份苦尽的本心。”老郑头往陶瓮里撒了一把冰糖,转头对林深说,“你看这枣,生的时候涩得很,晒过霜打过,才能褪去涩味,酿出内里的甜。做人也一样,光有秋柿晒红的糯不行,得有霜枣垂枝的冽,得有于磨砺中守本心的坚韧,这样的画才有劲,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刚斟好的枣酒,醇馥的香漫过鼻尖,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枚没经霜打的生枣,涩得让人难以下咽。那时的他,连画笔都握不稳,看着空荡荡的左袖管,心里的绝望像沟壑里的雾,浓得散不开。他怨过命运的不公,恨过身体的残缺,甚至想过放下画笔,从此与画绝缘。可每当看到画室里那支磨秃的狼毫,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喊:不能放,不能输。“磨砺不是硬扛,是咬着牙蜕变;回甘不是甜滋味,是守初心的犒赏。”老郑头指着枣树枝桠,“你看它们,挂在枝头,风吹日晒霜打,没有一句抱怨,只默默酝酿着内里的甜。你断臂后,画里有了甜,有了糯,可总带着股急于求成的躁,少了这份磨砺的韧,少了这份于苦寒中守本心的坚韧,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劲道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红霜枣图》,刻意把红枣画得鲜亮饱满,把枣枝画得俊秀挺拔,笔墨里满是秋柿晒红的甜糯,却被陈砚之说“有甜无涩,有红无霜,少了秋霜打枣该有的苦尽与回甘”。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甜糯的笔墨,写尽生命的温暖,何必非要执着于那份苦寒的冽。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枣林,等了一个霜天的拂晓,看秋霜如何裹住枣枝,看红枣如何在霜里倔强地泛红。看着看着,闻着闻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红霜枣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红枣的鲜亮,而是画出了枣皮的褶皱,画出了霜粒的寒,画出了那股于磨砺中蜕变的韧,笔墨里多了份凛冽的劲,线条里藏着坚韧的硬,透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回甘,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苦尽甘来后的生命劲道。”

此刻林深握着酒杯,醇馥的酒香漫过舌尖,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以前不懂,现在喝着这杯枣酒,闻着这股清冽的甜,才懂,所谓坚韧,不是盛气凌人的硬,是于苦寒中不肯低头的倔;所谓回甘,不是唾手可得的甜,是历经磨砺后的赏。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本质,是在痛苦中绽放。”是啊,断臂是他的苦寒,可正是这场苦寒,让他的画笔,有了更硬的骨,更烈的香。

三、枣香悟心——坚韧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爬到中天时,霜气散尽,沟壑里的风暖了些,枣林的甜香愈发浓郁,漫过塬边,漫过村巷,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跟着老郑头,把拣好的红枣摊在石板上晒,通红的枣子铺满石板,像一片红色的海。风掠过枣林,带来红枣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过沟壑的静。他望着那些摊开的红枣,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阳光晒暖的霜,融成了一汪清亮的水。

他以前总想着“甜、糯、回甘”,却忘了最根本的“涩、冽、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写尽生命的坚韧,是用作品彰显苦寒中的坚守,不是追求甜腻的暖,不是炫耀沉淀的糯。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酿枣。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再到如今秋霜打枣的坚韧,每一步,都是一次磨砺,每一次磨砺,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枣林为纸,以坚韧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劲道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坚韧的画,是软塌的泥;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枣林的暖阳里,闻着枣香的冽,感受着磨砺的韧,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沉淀的糯,不是回甘的甜,是坚韧的硬;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年,循着枣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红霜枣,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劲道的感觉。”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沮丧,像没经霜打的生枣。林深笑着指了指石板上的红枣:“你看它们,表皮皱巴巴的,内里却甜得有劲道。画画也一样,别只画红枣的红,要画出它的皱,画出它的霜,这样的枣,才甜得有味道。”

少年凑过来看石板上的红枣,眼睛渐渐亮了。他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添上了枣皮的褶皱,添上了枝桠上的霜粒,添上了沟壑旁那片枯黄的草叶。林深看着他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枣林的暖阳里,林深终于悟了——他酿的不是枣酒,是本心的韧;他守的不是笔墨的甜,是生命的劲。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甜、不懂苦寒,到酿枣悟心、活出坚韧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温暖,到笔墨里藏着劲道的自己。枣香的冽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涩磨不掉坚韧的韧;唯有敢吃苦,敢熬霜,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醇厚,在笔墨里画出劲道。

四、枣韵传馨——坚韧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枣林,夕阳把枣树枝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遒劲的墨痕。老郑头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红枣:“这枣,泡茶酿酒都好,你带着,画画累了就泡一杯。”

林深接过布包,枣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清冽冽的,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霜打枣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枣枝、红枣、霜粒,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劲道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枣的红,霜的寒,心的硬。

苏河从塬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枣糕。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枣的甜,有霜的寒,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甜,你的糯;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韧,你的劲。”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霜枣垂枝图》,画里,一串红枣挂在黝黑的枝桠上,霜粒凝在枣尖,旁边题着一行小字:“霜欺枣枝愈甘甜,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霜枣是画者的劲,”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苦寒中守坚韧,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倔强,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枣林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遒劲如铁,像极了今日枣枝的硬。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霜打枣图》,还有那个少年画的《红霜枣图》,一起挂在枣林旁的老槐树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枣的红,霜的白,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铿锵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霜打枣,寒里藏甜;笔握残手,心藏坚韧。难的不是不甜糯,是糯后敢吃苦;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枣林,漫过了沟壑,漫过了北石坡的塬头。林深坐在沟壑旁的青石上,捧着一块枣糕,闻着枣香的醇,听着风掠过枣枝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霜还会裹住枣枝,红枣还会在霜里倔强地泛红,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硬,越来越有劲道。因为他和这红枣一样,都在苦寒里炼过,都在坚韧里悟过,都有了不肯折的骨,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霜打枣图》,虽经霜雪,却终能甘甜;虽有残缺,却终能挺拔,在坚韧不拔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坚韧的初心,这份回甘的力量,也会像这枣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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