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秋菊绕篱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四章：秋菊绕篱
一、寒菊倚篱——淡泊里的自持本心
北石坡的菊丛，偎在村西头的竹篱边。秋露最浓的辰光，日头还没爬过塬头的柿树梢，薄雾像一匹半透明的素纱，轻轻罩着竹篱，罩着篱边的菊。那些菊不是富贵的重瓣品种，是野地里自生的单瓣菊，黄的像碎金，白的像薄雪，紫的像染过的烟，一丛丛挤在竹篱脚下，枝桠瘦得像线，却偏生擎着几朵清艳的花，露水凝在花瓣上，像缀了串碎钻，风一吹，花瓣轻颤，露水便滚落在土里，悄无声息。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桃木杖，踩着沾露的草径往竹篱走。杖尖点过草叶，惊起几只趴在菊瓣上的七星瓢虫，慢悠悠地爬向花心，像是要躲进这秋晨的静里。守着菊丛的是个姓沈的老太太，正坐在竹篱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把竹剪，给菊枝剪去旁逸的细梢。“小林来啦！这菊得趁露重时看，才见得着它的清骨。”沈老太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浸了露水的菊瓣，“你看这菊，不跟春桃争艳，不跟夏荷比俏，偏要等秋霜来了才开。前日刮了场秋风，我以为这几丛菊都要被吹折，没想到风停了，倒开得更精神。这寒菊倚篱，淡而不寡，清而不冷，淡泊自持，方见本心，这是秋的风骨——敢守拙，敢独静，才攒得住岁月的清。”
林深放下桃木杖，蹲在菊丛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朵黄菊的瓣，凉丝丝的露水沾在指尖，带着股清冽的香。他仰头望着竹篱上爬着的扁豆藤，藤叶已经半黄，却还缀着几朵淡紫的扁豆花，和篱下的菊相映着，像一幅没上色的水墨画。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彼时他刚悟了“秋霜打枣”的坚韧回甘，总想着画笔墨里的劲、枣子的醇，觉得这“清冷”的秋菊太过寡淡，配不上画里的厚重。
这天的露气正好，清得能浸进菊的骨，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篱的繁花，也没有画整丛的艳色，只画了竹篱的一角：一截爬着扁豆藤的竹篱，一朵沾着露水的黄菊，一片落在篱下的菊叶，还有沈老太握剪的那只手。他用藤黄调了淡墨，勾勒出菊瓣的瘦，又用花青轻点露水的亮，留白处留给薄雾的柔，让画面透着股淡泊后的清劲。沈老太剪完菊枝，凑过来看了眼画，眯着眼睛笑：“这画画得有魂！看得见菊的清，看得见篱的静，这才是秋菊绕篱的本模样。”
二、赏菊论心——清寂里的自我观照
日头渐渐爬过塬头，薄雾散了，秋阳落在竹篱上，暖融融的，把菊瓣照得透亮。林深坐在沈老太搬来的木凳上，独臂按着画纸，看着菊丛在阳光下微微晃荡。沈老太端来一碗菊花茶，瓷碗里浮着几朵干菊，水一冲，花瓣便舒展开来，清冽的香漫过鼻尖。“赏菊不是看花，是品一份自持的本心。”沈老太抿了口茶，望着篱下的菊，慢悠悠地说，“你看这菊，长在竹篱边，土不肥，水不多，却活得清清爽爽。做人也一样，光有秋霜打枣的韧不行，得有寒菊倚篱的淡，得有于清寂中守本心的从容，这样的画才有韵，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茶碗，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却压不住茶香里的那股清冽。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被狂风卷过的草，心里满是焦躁的火，总想着要画出惊世之作，要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却忘了，最难得的笔墨，从来藏在这份不与人争的淡泊里。“自持不是孤傲，是守着自己的节奏；淡泊不是冷清，是心无杂念的静。”沈老太指着一朵白菊，“你看它，开在黄菊紫菊中间，不抢风头，不藏踪迹，安安静静地开着，这才是真的从容。你断臂后，画里有了劲，有了醇，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躁，少了这份清寂的淡，少了这份于淡泊中守本心的自持，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悠远与静气。”
有次他画一幅《秋菊图》，刻意把菊瓣画得繁复，把花色画得浓艳，笔墨里满是秋霜打枣的劲道，却被陈砚之说“有艳无清，有繁无简，少了秋菊绕篱该有的淡泊与自持”。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浓烈的笔墨，活出张扬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清冷的淡。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竹篱边，陪沈老太坐了一个秋晨，看露水凝在菊瓣上，看阳光慢慢爬过篱墙，听着沈老太念叨“菊性淡，人性也该淡些”，看着看着，闻着闻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菊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花色的浓艳，而是画出了菊枝的瘦，画出了花瓣的简，画出了那股于清寂中自在绽放的从容，笔墨里多了份悠远的静，线条里藏着淡泊的劲，透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淡泊自持后的生命清韵。”
此刻林深望着篱下的菊，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汝若识得良知，只在良知上用功，虽千经万典，无不吻合。”以前不懂，现在闻着这菊花茶的香，才懂，所谓淡泊，不是与世隔绝的冷，是于喧嚣中守得住心的静；所谓自持，不是故作清高的傲，是守着初心不肯随波的犟。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美，是一种永恒的宁静。”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场劫，让他学会了放下执念，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悠远的静气。
三、菊香悟心——自持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爬到中天时，秋阳暖得正好，菊丛的香愈发清冽，漫过竹篱，漫过草径，漫过村西头的每一寸土。林深跟着沈老太，给菊丛松了松土，又浇了半瓢井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折射着阳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他望着那一丛丛清瘦的菊，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秋阳晒暖的露水，融成了一汪清亮的水。
他以前总想着“劲、醇、回甘”，却忘了最根本的“淡、静、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清寂，是用作品彰显淡泊的风骨，不是追求剑拔弩张的劲，不是炫耀苦尽甘来的醇。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赏菊。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如今秋菊绕篱的淡泊，每一步，都是一次清寂的修行，每一次修行，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竹篱为纸，以淡泊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清韵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淡泊的画，是浮躁的尘；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竹篱的暖阳里，闻着菊香的清，感受着自持的静，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坚韧的劲，不是回甘的醇，是淡泊的清；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姑娘，循着菊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懊恼。“先生，我画的秋菊，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静气。”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像没开透的菊瓣。林深笑着指了指篱下的菊枝：“你看它们，瘦得像线，却能撑得起花，这才是菊的魂。画画也一样，别只画花瓣的艳，要画出枝的瘦，画出它的静，这样的菊，才有清韵。”
小姑娘凑过来看菊枝，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菊瓣画得更简，把菊枝画得更瘦，添上了竹篱上的扁豆藤，添上了瓣尖的露水。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竹篱的暖阳里，林深终于悟了——他赏的不是秋菊，是本心的淡；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清，是生命的静。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劲、不懂淡泊，到赏菊悟心、活出自持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劲道，到笔墨里藏着清韵的自己。菊香的清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躁磨不掉自持的静；唯有敢守拙，敢淡泊，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清韵。
四、菊韵传馨——淡泊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竹篱，夕阳把菊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淡墨的痕。沈老太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菊花：“这菊泡茶最好，清心静气，你画画累了就泡一杯。”
林深接过布包，菊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清冽冽的，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菊绕篱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竹篱、菊瓣、露水，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清韵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菊的清，篱的静，心的淡。
苏河从草径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菊花糕。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菊的清，有篱的静，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淡泊。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劲，你的醇；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淡，你的静。”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寒菊倚篱图》，画里，一朵黄菊偎在竹篱边，旁边题着一行小字：“菊淡篱静藏本心，笔残志坚守清韵。”
“周先生说，秋菊是画者的静，”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淡泊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自持，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竹篱边，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清淡悠远，像极了今日菊香的清。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菊绕篱图》，还有那个小姑娘画的《篱边菊影图》，一起挂在竹篱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菊的清，篱的静，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菊绕篱，淡里藏清；笔握残手，心藏自持。难的不是不坚韧，是韧后敢守拙；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竹篱，漫过了菊丛，漫过了村西头的草径。林深坐在竹篱边，捧着一块菊花糕，闻着糕香的甜，听着风掠过菊瓣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竹篱边还会开满清瘦的菊，还会凝着露水，还会飘着清冽的香。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淡，越来越有清韵。因为他和这秋菊一样，都在劲道里炼过，都在淡泊里悟过，都有了不肯躁的静，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菊绕篱图》，虽经坎坷，却终能清寂；虽有残缺，却终能自持，在淡泊自持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淡泊的初心，这份自持的力量，也会像这菊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