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秋枫染岭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五章:秋枫染岭
一、赤枫漫岭——炽烈里的归真本心
北石坡的枫岭,横亘在塬后的山脊上。秋阳最酣的午后,日头悬在澄澈的天上,像一枚烧得通红的火球,把漫山的枫树烤得透亮。那些枫树是野山自生的老株,树干皲裂如古铜,枝桠向四方伸展,像张开的臂膀,掌状的叶子早被秋霜浸得赤红,浓的如焰,浅的如霞,风一吹,满岭的红叶便簌簌作响,像千万只红蝶振翅,卷起的红浪漫过山脊,直铺到天边去。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拄着桃木杖,踩着铺满落叶的石阶往岭上爬。杖尖碾过红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惊起几只躲在叶间的山鹧鸪,扑棱棱地掠过枫林,翅膀上沾着的红枫碎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守岭的老猎户老秦蹲在岭头的石崖上,手里摩挲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正望着漫山的红枫出神。“小林来啦!这枫岭得趁日头足时来,才见得着它的魂!”老秦的嗓门洪亮,混着风穿过枫林的呼啸,“你看这枫树,春抽绿芽,夏遮浓荫,秋燃赤焰,一辈子活得烈烈轰轰,半点不藏着掖着。前日下了场暴雨,我以为满岭的红叶都要被打落,没想到雨停了,日头一晒,倒红得更疯了。这赤枫漫岭,烈而不燥,艳而不俗,炽烈归真,方见本心,这是秋的魂魄——敢燃烧,敢赤诚,才攒得住岁月的热。”
林深放下桃木杖,扶着一棵老枫树的树干喘口气,指尖触到树皮粗糙的纹路,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漫进心里。他仰头望着满树的红叶,阳光穿过叶隙,筛下金红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彼时他刚悟了“秋菊绕篱”的淡泊自持,总想着画笔墨里的静、菊瓣的淡,觉得这“张扬”的红枫太过喧嚣,配不上画里的清寂。
这天的日头正好,烈得能点燃枫叶的红,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岭的红浪,也没有画振翅的山鹧鸪,只画了石崖的一角:一截皲裂的枫树干,一片坠落在石上的红叶,一只停在叶上的山鹧鸪,还有老秦握着柴刀的那只手。他用朱砂调了胭脂,又掺了一点赭石,勾勒出枫叶的赤,再用焦墨点出树干的纹,留白处留给阳光的金,让画面透着股炽烈后的赤诚。老秦凑过来看了眼画,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这画画得有火!看得见枫的烈,看得见山的魂,这才是秋枫染岭的本模样。”
二、观枫论道——赤诚里的自我淬炼
日头渐渐西斜,把枫岭的影子拉得老长,满岭的红叶被镀上了一层金辉,像撒了满地的碎金。林深坐在石崖上,独臂按着画纸,看着风卷起红叶,在岭头打着旋儿飞。老秦提着一壶山泉水走过来,倒了两碗,泉水带着山涧的清冽,喝进嘴里,驱散了爬山的燥热。
“观枫不是看景,是炼一份赤诚的本心。”老秦坐在林深身旁,灌了一大口泉水,抹了抹嘴角的水渍,“你看这枫树,活了几十年,一辈子都在尽情燃烧,春绿得鲜亮,秋红得炽烈,从不藏着掖着自己的颜色。做人也一样,光有秋菊绕篱的淡不行,得有赤枫漫岭的烈,得有于炽烈中守本心的赤诚,这样的画才有魂,才经得起岁月的烧。”
林深捧着茶碗,望着漫山的红枫,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清明。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棵被霜雪压弯的小树,心里满是怯懦的灰,总想着把自己藏起来,怕别人看见他空荡荡的左袖管,怕别人嘲笑他握不稳画笔的手。那时的他,画里满是灰蒙蒙的色调,满是躲躲闪闪的线条,却偏偏少了这份红枫的炽烈,这份敢爱敢恨的赤诚。“炽烈不是张扬,是活出自己的本色;赤诚不是莽撞,是守着初心的热烈。”老秦指着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枫树,那树的半截树干已经焦黑,却依旧抽出了新枝,枝上的红叶红得格外耀眼,“你看它,就算被雷劈了,也照样活得烈烈轰轰。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静,有了淡,可总带着股藏在骨子里的怯,少了这份炽烈的真,少了这份于赤诚中守本心的热烈,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温度与力量。”
有次他画一幅《枫岭图》,刻意把枫叶画得浅淡,把枫林画得萧瑟,笔墨里满是秋菊绕篱的清寂,却被陈砚之说“有淡无烈,有静无火,少了秋枫染岭该有的炽烈与赤诚”。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守着一份安静的淡,何必非要活得这般张扬。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枫岭,等了一个秋日的午后,看阳光如何把枫叶烤得赤红,看风如何卷起红浪漫过山脊。看着看着,听着枫林呼啸的风声,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枫岭图》时,他不再刻意压抑色彩的浓烈,而是画出了枫叶的赤,画出了树干的倔,画出了那股于绝境中依旧热烈的魂,笔墨里多了份滚烫的热,线条里藏着赤诚的劲,透着“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张扬,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炽烈归真后的生命温度。”
此刻林深望着漫山的红枫,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枫岭的暖阳里,看着红叶如火,才懂,所谓炽烈,不是故作张扬的闹,是心有光明后的坦荡;所谓赤诚,不是不计后果的莽,是守着本心的热烈。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价值,在于燃烧自己,照亮他人。”是啊,断臂是他的伤,可正是这份伤,让他学会了更热烈地活着,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滚烫的温度。
三、枫红悟心——归真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沉到山脊背后时,晚霞把枫岭染成了一片火海,红得耀眼,红得惊心动魄。林深跟着老秦,在岭上捡了一袋红叶,那些叶子红得透亮,像一片片红玛瑙。风掠过枫林,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一首热烈的歌。他望着那些红叶,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晚霞烧红的天,亮堂堂的。
他以前总想着“淡、静、自持”,却忘了最根本的“烈、真、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燃烧自己的赤诚,是用作品照亮他人的路,不是追求与世无争的淡,不是炫耀清心寡欲的静。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枫红。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再到如今秋枫染岭的炽烈,每一步,都是一次燃烧,每一次燃烧,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枫岭为纸,以炽烈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温度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炽烈的画,是冰冷的纸;无本心的人生,是无光的夜。”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枫岭的晚霞里,捧着滚烫的红叶,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淡泊的静,不是自持的淡,是炽烈的真;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年,循着枫林的响声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枫岭,颜色很红,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滚烫的感觉。”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像一片没被晒红的枫叶。林深笑着指了指漫山的红枫:“你看它们,红得不顾一切,红得坦坦荡荡,这才是枫的魂。画画也一样,别只画叶子的红,要画出它的烈,画出它的真,这样的枫岭,才滚烫。”
少年凑过来看那些红叶,眼睛渐渐亮了。他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枫叶的颜色加浓,把树干画得更倔,添上了被雷劈过的焦黑树干,添上了振翅的山鹧鸪。林深看着他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枫岭的晚霞里,林深终于悟了——他观的不是红枫,是本心的烈;他守的不是笔墨的热,是生命的真。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淡、不懂炽烈,到观枫悟心、活出赤诚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清寂,到笔墨里藏着滚烫的自己。枫红的烈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怯磨不掉赤诚的韧;唯有敢燃烧,敢赤诚,才能在岁月里活得热烈,在笔墨里画出温度。
四、枫韵传馨——归真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枫岭,晚霞的最后一抹红渐渐褪去,只剩下灰蒙蒙的天。老秦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捡的红叶:“这叶子晾干了,夹在画里当书签,好看得很。”
林深接过布包,红叶的温热透过布缝传过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枫染岭图》,借着最后一缕微光,看着画里的枫树干、红叶、山鹧鸪,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温度的一幅画——没有刻意的清冷,没有故作的淡泊,只有枫的烈,山的魂,心的真。
苏河从岭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红薯饼。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枫的红,有山的热,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赤诚。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淡,你的静;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烈,你的真。”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赤枫漫岭图》,画里,漫山的红叶如火,一棵老枫树傲然挺立,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枫燃赤焰守本心,笔残志坚见赤诚。”
“周先生说,红枫是画者的魂,”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炽烈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赤诚,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枫岭上,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暮色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滚烫热烈,像极了今日枫岭的红。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枫染岭图》,还有那个少年画的《枫岭红叶图》,一起挂在岭头的老枫树上。晚风掠过枫林,卷起画纸轻轻晃动,枫的烈,山的魂,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滚烫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枫染岭,烈里藏真;笔握残手,心藏赤诚。难的不是不淡泊,是淡后敢燃烧;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枫岭,漫过了漫山的红叶,漫过了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石崖上,捧着一块热乎乎的红薯饼,闻着饼香的醇,听着风掠过枫林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枫岭还会燃成一片火海,红叶还会漫过山脊,他的画,也会越来越烈,越来越有温度。因为他和这红枫一样,都在清寂里炼过,都在炽烈里悟过,都有了不肯冷的热,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枫染岭图》,虽经坎坷,却终能热烈;虽有残缺,却终能赤诚,在炽烈归真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滚烫的初心,这份赤诚的力量,也会像这枫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