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秋夜听蛩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六章:秋夜听蛩

一、寒蛩鸣阶——静谧里的生慧本心

北石坡的秋夜,是浸在凉月里的一汪静水。银霜似的月光淌过村巷的青石板,漫过篱边的残菊,最后落在老槐树下的石阶上,洇出一片冷白的光。阶前的秋草早已泛黄,草叶间藏着数不清的寒蛩,入夜便扯开嗓子鸣唱,“唧唧——唧唧——”的声浪此起彼伏,混着风掠过槐叶的簌簌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个秋夜拢得严严实实。

林深抱着画夹,独臂拎着一盏桐油灯,踩着月光往老槐树下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石板上的青苔,惊起几只栖息的夜蛾,扑棱棱撞在灯影里,又跌跌撞撞地飞走。守着村口碾坊的老陈头,正坐在石阶上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在夜色里像一颗忽闪的星子。“小林来啦!这秋夜听蛩,得等月上中天,才听得见它的魂!”老陈头的嗓门压得极低,生怕惊了阶前的鸣唱,“你看这小虫子,一辈子藏在草窠里,见不得多少日头,偏生要在秋夜里把嗓子唱哑。前日下了场寒露,我以为这些蛩儿都要冻僵,没想到月一出,倒唱得更欢了。这寒蛩鸣阶,静而不寂,幽而不冷,静谧生慧,方见本心,这是秋的禅意——敢沉潜,敢聆听,才攒得住岁月的悟。”

林深放下桐油灯,蹲在石阶旁的草窠边,指尖轻轻拨开一片泛黄的草叶。一只通体黝黑的寒蛩正伏在草根上,振翅的频率快得几乎看不见,清亮的鸣声便从那对薄翅间淌出来,脆生生的,带着股穿透夜色的劲儿。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清辉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像沾了一袖的秋露。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在寂静的夜里,万物都在生长,都在诉说。”彼时他刚悟了“秋枫染岭”的炽烈归真,总想着画笔墨里的火、枫叶的红,觉得这“细碎”的蛩鸣太过寡淡,配不上画里的滚烫。

这天的月色正好,清得能浸进蛩鸣的芯,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空的皓月,也没有画整丛的秋草,只画了石阶的一角:一截爬着青苔的青石板,一只振翅鸣唱的寒蛩,一盏淌着灯油的桐油灯,还有老陈头握着烟袋的那只手。他用淡墨晕染出石板的凉,又用焦墨点出蛩儿的黑,留白处留给月光的白,让画面透着股静谧后的清悟。老陈头磕了磕烟袋锅,凑过来看了眼画,眯着眼睛笑:“这画画得有禅!看得见蛩的鸣,听得见夜的静,这才是秋夜听蛩的本模样。”

二、听蛩论道——幽寂里的自我观照

月上中天时,夜色愈发浓了,阶前的蛩鸣也愈发清亮,像是要把整个秋夜都填满。林深坐在老陈头搬来的青石板上,独臂按着画纸,听着蛩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心里像被月光洗过一样,澄净得没有一丝波澜。老陈头端来一碗温热的米酒,瓷碗里飘着几粒桂花,酒香混着桂香,漫过鼻尖,暖融融的。“听蛩不是听声,是悟一份生慧的本心。”老陈头抿了口米酒,望着阶前的草窠,慢悠悠地说,“你看这蛩儿,藏在草里,不起眼,不张扬,却能把鸣声送得老远。做人也一样,光有秋枫染岭的烈不行,得有寒蛩鸣阶的静,得有于幽寂中守本心的聆听,这样的画才有韵,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米酒碗,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却压不住蛩鸣里的那股清冽。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心里满是焦躁的焰,总想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的光芒,却忘了,最动人的力量,从来藏在这份不声不响的沉潜里。“沉潜不是沉沦,是蓄势待发的静;聆听不是沉默,是心有灵犀的悟。”老陈头指着草窠里的蛩儿,“你看它们,白天藏着不动,夜里才放声鸣唱,每一声都透着股攒足了劲的亮。你断臂后,画里有了火,有了烈,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躁,少了这份幽寂的静,少了这份于聆听中守本心的沉潜,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深邃与悠远。”

有次他画一幅《秋夜图》,刻意把月色画得浓烈,把夜色画得张扬,笔墨里满是秋枫染岭的炽烈,却被陈砚之说“有烈无静,有闹无幽,少了秋夜听蛩该有的静谧与生慧”。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热烈的笔墨,活出滚烫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清冷的静。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老槐树下,陪老陈头坐了一个秋夜,听着蛩鸣从草窠里漫出来,看着月光一点点爬上石阶,听着老陈头念叨“静里才有真滋味”,听着听着,望着望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夜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月色的浓,而是画出了石板的凉,画出了蛩儿的小,画出了那股于幽寂中悄然绽放的亮,笔墨里多了份深邃的静,线条里藏着生慧的悟,透着“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禅意,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静谧生慧后的生命悠远。”

此刻林深听着蛩鸣,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以前不懂,现在浸在这秋夜的静里,才懂,所谓聆听,不是听别人的声音,是听自己内心的回响;所谓生慧,不是悟别人的道理,是悟自己本心的真。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真正的智慧,藏在寂静的时光里。”是啊,断臂是他的坎,可正是这场坎,让他学会了沉潜,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深邃的韵。

三、蛩声悟心——生慧里的本心坚守

月过中天时,夜色渐渐淡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阶前的蛩鸣也渐渐稀疏,只剩下几声零星的余韵,在晨光里轻轻晃荡。林深跟着老陈头,蹲在草窠里,轻轻捉住一只还在振翅的寒蛩,放在掌心。那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鸣声细弱,却依旧清亮。风掠过老槐树,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飘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望着掌心里的蛩儿,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晨光洗过的秋水。

他以前总想着“烈、火、赤诚”,却忘了最根本的“静、幽、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沉潜,是用作品彰显幽寂中的生慧,不是追求轰轰烈烈的烈,不是炫耀沸沸扬扬的闹。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听蛩。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如今秋夜听蛩的静谧,每一步,都是一次聆听,每一次聆听,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夜为纸,以静谧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智慧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静谧的画,是浮躁的尘;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老槐树下的晨光里,听着蛩鸣的余韵,感受着静谧的悟,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炽烈的火,不是滚烫的烈,是静谧的慧;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秋夜,月亮很圆,星星很多,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安静的感觉。”小男孩的声音软软的,像没睡醒的蛩鸣。林深笑着指了指草窠里的蛩儿:“你看它们,小小的,不声不响,却能把秋夜唱亮。画画也一样,别只画月亮的圆,要画出蛩儿的小,画出夜的静,这样的秋夜,才有智慧。”

小男孩凑过来看掌心里的蛩儿,眼睛渐渐亮了。他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月亮的颜色调淡,添上了青石板的青苔,添上了草窠里振翅的寒蛩。林深看着他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老槐树下的晨光里,林深终于悟了——他听的不是蛩鸣,是本心的静;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慧,是生命的悟。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烈、不懂静谧,到听蛩悟心、活出沉潜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滚烫,到笔墨里藏着深邃的自己。蛩声的清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躁磨不掉生慧的悟;唯有敢沉潜,敢聆听,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智慧。

四、蛩韵传馨——生慧后的共生绵长

天光大亮时,晨光漫过了老槐树,把青石板照得透亮,阶前的蛩鸣彻底歇了,只剩下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老陈头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只用草叶编的蛩笼:“这笼子给你,挂在画室里,夜里听听蛩鸣,能静气。”

林深接过布包,草叶的清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夜听蛩图》,借着晨光,看着画里的青石板、寒蛩、桐油灯,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智慧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夜的静,蛩的鸣,心的悟。

苏河从村巷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夜的静,有蛩的鸣,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沉潜。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烈,你的火;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静,你的慧。”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晨光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寒蛩鸣阶图》,画里,一只寒蛩伏在青石板的青苔上,旁边题着一行小字:“蛩鸣静夜藏真慧,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寒蛩是画者的静,”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幽寂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沉潜,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秋夜里,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晨光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清淡悠远,像极了今日蛩鸣的清。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夜听蛩图》,还有那个小男孩画的《蛩鸣秋夜图》,一起挂在老槐树上。晨风掠过槐叶,卷起画纸轻轻晃动,夜的静,蛩的鸣,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夜听蛩,静里藏慧;笔握残手,心藏沉潜。难的不是不炽烈,是烈后敢沉潜;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日头渐渐爬上山脊,把北石坡照得暖融融的。林深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捧着一块桂花糕,闻着糕香的甜,听着风掠过槐叶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夜还会浸在凉月里,草窠里的寒蛩还会放声鸣唱,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静,越来越有智慧。因为他和这寒蛩一样,都在炽烈里炼过,都在静谧里悟过,都有了不肯躁的静,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夜听蛩图》,虽经坎坷,却终能沉潜;虽有残缺,却终能生慧,在静谧生慧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沉潜的初心,这份生慧的力量,也会像这蛩鸣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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