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秋露折桂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七章:秋露折桂
一、金桂凝露——清雅里的自持本心
北石坡的桂树,长在村东头的古井旁。秋露最稠的拂晓,日头还埋在东山的褶皱里,薄雾像一匹揉皱的素绢,轻轻裹着井口的石栏,裹着桂树的枝桠。那些细碎的金桂,缀满了墨绿的枝叶间,像撒了一树的碎金,露水凝在花瓣上,滚成一颗颗透亮的珠子,风一吹,珠串便簌簌滚落,砸在井台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地清冽的香。
林深背着画夹,独臂挎着竹篮,踩着沾露的石板往古井走。桃木杖的杖尖点过石板缝里的青苔,惊起几只伏在桂叶上的蜜蜂,嗡嗡地绕着花枝打转,翅膀上沾着的露水珠,在熹微的天光里闪着光。守着古井的桂婆婆,正站在竹梯上折桂,枯瘦的手指捏着花枝,轻轻一拧,便有一串金桂落进竹篮里,香得人鼻尖发颤。“小林来啦!这桂花得趁露重时折,露水泡过的花,酿出来的酒才醇!”桂婆婆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裹着桂花的甜香,“你看这桂树,不跟春桃争艳,不跟夏荷比俏,偏要在秋露里开得热闹。前日下了场冷雨,我以为满树的花都要谢了,没想到露一凝,倒更香了。这金桂凝露,香而不腻,雅而不孤,清雅自持,方见本心,这是秋的风骨——敢低调,敢内敛,才攒得住岁月的香。”
林深放下竹篮,伸手接住一朵坠落的金桂,指尖触到花瓣上的露水,凉丝丝的甜香顺着指缝漫进心里。他仰头望着桂树的枝桠,墨绿的叶子间,金桂像星星一样缀满枝头,露水顺着叶脉往下淌,在叶尖凝成珠,坠成一条细碎的银链。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彼时他刚悟了“秋夜听蛩”的静谧生慧,总想着画笔墨里的静、蛩鸣的细,觉得这“张扬”的桂香太过甜腻,配不上画里的深邃。
这天的露气正好,稠得能浸出桂花的魂,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树的金辉,也没有画绕枝的蜜蜂,只画了古井的一角:一截爬着青苔的井栏,一串挂着露珠的金桂,一片沾着花香的青石板,还有桂婆婆捏着花枝的那只手。他用藤黄调了赭石,勾勒出桂花的金,又用钛白轻点露珠的亮,留白处留给薄雾的柔,让画面透着股清雅后的自持。桂婆婆折满一篮桂,凑过来看了眼画,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这画画得有香!看得见桂的雅,看得见露的清,这才是秋露折桂的本模样。”
二、酿桂论道——内敛里的自我坚守
日头渐渐爬上山脊,薄雾散了,秋阳落在井台上,暖融融的,把桂花的香烘得愈发浓郁,漫过村巷,漫过篱墙,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坐在井台边的石凳上,独臂翻拣着竹篮里的桂花,指尖沾着的甜香,久久不散。桂婆婆提着一个陶瓮走过来,瓮里装着去年酿的桂花酒,揭开盖子,一股醇馥的香便漫了出来,混着阳光的暖,香得人心里发颤。
“酿桂不是酿酒,是守一份自持的本心。”桂婆婆往陶瓮里撒了一把糯米,转头对林深说,“你看这桂花,开得热闹,却不张扬,香得醇厚,却不刺鼻,把所有的艳都藏在细碎的花瓣里。做人也一样,光有秋夜听蛩的静不行,得有金桂凝露的雅,得有于内敛中守本心的自持,这样的画才有味,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捧着刚斟好的桂花酒,醇馥的香漫过鼻尖,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株急于开花的野草,心里满是浮躁的火,总想着用浓墨重彩的作品证明自己,却忘了,最动人的笔墨,从来藏在这份不骄不躁的内敛里。“自持不是孤傲,是守着自己的节奏;内敛不是怯懦,是藏起锋芒的智慧。”桂婆婆指着桂树的枝桠,“你看它们,把花藏在叶间,不与百花争春,不与红枫争秋,却能在秋露里香飘十里。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静,有了慧,可总带着股藏不住的急,少了这份清雅的淡,少了这份于内敛中守本心的自持,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醇厚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金桂图》,刻意把桂花画得鲜亮饱满,把桂树画得枝繁叶茂,笔墨里满是秋夜听蛩的静谧,却被陈砚之说“有静无雅,有细无醇,少了秋露折桂该有的清雅与自持”。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鲜亮的笔墨,活出张扬的人生,何必非要守着这份低调的雅。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古井旁,等了一个露重的拂晓,看秋露如何凝在桂花上,看阳光如何把花香烘得醇厚。看着看着,闻着闻着,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金桂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桂花的鲜亮,而是画出了花瓣的细碎,画出了露水的清,画出了那股于内敛中悄然绽放的香,笔墨里多了份醇厚的雅,线条里藏着自持的劲,透着“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的风骨,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清雅自持后的生命醇厚。”
此刻林深握着酒杯,醇馥的酒香漫过舌尖,他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汝若真能戒慎恐惧,而不睹不闻,即是良知本体。”以前不懂,现在喝着这杯桂花酒,闻着这股清冽的香,才懂,所谓自持,不是故作清高的冷,是于喧嚣中守得住心的静;所谓清雅,不是远离尘世的淡,是藏起锋芒后的醇。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美好,在于安静地绽放。”是啊,断臂是他的劫,可正是这场劫,让他学会了内敛,让他的画笔,有了更醇厚的味。
三、桂香悟心——自持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爬到中天时,露气散尽,井台上的风暖了些,桂花的香愈发浓郁,漫过塬边,漫过沟壑,漫过北石坡的每一寸土。林深跟着桂婆婆,把拣好的桂花铺在纱布上晒,细碎的金桂铺满纱布,像一片金色的海。风掠过桂树,带来桂花的甜香,混着古井的清凉,漫过村东头的静。他望着那些摊开的桂花,心里忽然通透得像被阳光晒暖的露水,融成了一汪清亮的水。
他以前总想着“静、慧、沉潜”,却忘了最根本的“雅、醇、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清雅,是用作品彰显内敛中的自持,不是追求悄无声息的静,不是炫耀深藏不露的慧。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漫长的酿桂。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秋水泛舟的从容;从秋林拾橡的归真,到秋柿晒红的沉淀;从秋霜打枣的坚韧,到秋菊绕篱的淡泊;从秋枫染岭的炽烈,到秋夜听蛩的静谧;再到如今秋露折桂的清雅,每一步,都是一次内敛,每一次内敛,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桂树为纸,以清雅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风骨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清雅的画,是寡淡的水;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站在这古井的暖阳里,闻着桂香的醇,感受着自持的雅,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静谧的慧,不是沉潜的静,是清雅的醇;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少女,循着桂香跑来,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懊恼。“先生,我画的金桂,颜色很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醇厚的感觉。”少女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没酿透的桂花酒。林深笑着指了指纱布上的桂花:“你看它们,小小的,碎碎的,却香得醇厚。画画也一样,别只画桂花的艳,要画出它的碎,画出它的露,这样的桂花,才香得有风骨。”
少女凑过来看纱布上的桂花,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地上,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把桂花的颜色调淡,添上了花瓣上的露珠,添上了井台边那片爬着青苔的石板。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古井的暖阳里,林深终于悟了——他酿的不是桂花酒,是本心的雅;他守的不是笔墨的醇,是生命的清。是那个从断臂后沉溺于静、不懂清雅,到酿桂悟心、活出自持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深邃,到笔墨里藏着风骨的自己。桂香的醇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急磨不掉自持的雅;唯有敢内敛,敢自持,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醇厚,在笔墨里画出风骨。
四、桂韵传馨——自持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古井,夕阳把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遒劲的墨痕。桂婆婆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这桂花,泡茶酿酒都好,你带着,画画累了就泡一杯。”
林深接过布包,桂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清冽冽的,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露折桂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井栏、金桂、露珠,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风骨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桂的雅,露的清,心的醇。
苏河从村巷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桂花糕。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桂花的香,有露水的清,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自持。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静,你的慧;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雅,你的醇。”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金桂凝露图》,画里,一串金桂挂在墨绿的枝叶间,露水凝在花瓣上,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桂香清雅藏本心,笔残志坚守自持。”
“周先生说,金桂是画者的雅,”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内敛中守本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自持,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古井旁,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醇厚温润,像极了今日桂花酒的醇。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露折桂图》,还有那个少女画的《金桂凝露图》,一起挂在古井旁的桂树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桂的雅,露的清,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露折桂,雅里藏醇;笔握残手,心藏自持。难的不是不静谧,是静后敢内敛;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古井,漫过了桂树的枝桠,漫过了北石坡的塬头。林深坐在井台边的石凳上,捧着一块桂花糕,闻着糕香的甜,听着风掠过桂叶的响,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露还会凝在桂花上,金桂还会香飘十里,他的画,也会越来越雅,越来越有风骨。因为他和这金桂一样,都在静谧里炼过,都在清雅里悟过,都有了不肯躁的醇,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露折桂图》,虽经坎坷,却终能清雅;虽有残缺,却终能自持,在清雅自持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自持的初心,这份清雅的力量,也会像这桂香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