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秋水泛舟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八百五十章:秋水泛舟
一、寒波漾舟——自在里的随心本心
北石坡的秋水,是铺在塬下的一匹素练。日头刚掠过东山的峰顶,晨雾便像被打散的棉絮,悠悠地浮在水面上,把两岸的芦苇染成了灰白。水色清冽,映着天的蓝,云的白,还有岸边枫杨的黄,风一吹,水面便起了细碎的波纹,像谁在素练上绣了密密的针脚。芦苇秆子瘦得像笔尖,顶着蓬松的芦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瓣芦花飘落在水面,打着旋儿,跟着波流悠悠地走。
林深坐在一叶乌篷小舟里,独臂握着一支竹篙,篙尖点进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船身窄窄的,像一片柳叶,在水面上轻轻晃荡。撑船的老艄公坐在船尾,叼着一支旱烟,烟圈袅袅地升起来,混着雾霭,散在秋水里。“小林,这秋水得慢着撑,才品得出里头的自在。”老艄公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像秋水般平和,“你看这水,不疾不徐,不慌不忙,遇着滩头就绕,碰着礁石就避,却从来没停下过脚步。前日下了场暴雨,我以为这河要涨得没了边,没想到雨一停,它又慢悠悠地淌,照旧映着天,照着云。这寒波漾舟,缓而不滞,悠而不浮,自在随心,方见本心,这是秋的智慧——敢放下,敢随遇,才攒得住岁月的闲。”
林深放下竹篙,任由小舟在水面上漂着。他伸手拂过水面,指尖触到秋水的凉,像触到了一块温润的玉。他仰头望着两岸的枫杨,叶子黄得像金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风一吹,便有叶子簌簌地落下来,飘在水面上,跟着小舟一起走。他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风也似的跑,跑过春天,跑过冬天,跑向那永远的渺远。”彼时他刚悟了“秋霜点梅”的傲骨凌寒,总想着画笔墨里的硬、枝桠的倔,觉得这“散漫”的秋水太过慵懒,配不上画里的劲道。
这天的风正好,柔得能托起芦花的轻,林深打开画夹,没有画满河的碧波,也没有画两岸的盛景,只画了舟头的一角:一截浸在水里的竹篙,一片飘在水面的枫杨叶,还有船头那丛沾着露水的芦花。他用花青调了淡墨,勾勒出秋水的清,又用赭石点了一点黄,那片叶子便像活了一样,在画纸上漾开。老艄公撑着船靠过来,凑过来看了眼画,笑了:“这画画得有闲!看得见水的柔,看得见舟的悠,这才是秋水泛舟的本模样。”
二、泛舟论心——清波里的自我观照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雾霭散尽,秋水愈发澄澈,像一面被擦得透亮的镜子,映着两岸的秋树,映着天上的流云,也映着舟里的林深。老艄公从船尾的竹篓里摸出两个莲蓬,递给林深一个,莲蓬壳子青青的,剥开来,里面的莲子白嫩嫩的,带着一股清甜。
“泛舟不是看景,是守一份随心的本心。”老艄公剥着莲子,慢悠悠地说,“你看这水,从来不会硬闯,也不会强求,顺着河道走,跟着心意流,却能淌过千山万水。做人也一样,光有秋霜点梅的硬不行,得有秋水泛舟的柔,得有于清波中守本心的随遇,这样的画才有韵味,才经得起岁月的品。”
林深咬了一口莲子,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清明。他想起自己断臂后的那段日子,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却偏要学着梅枝的硬,犟着性子跟命运较劲。那时的他,握着画笔的手抖得厉害,却非要画那些嶙峋的山石、倔强的梅枝,笔墨里满是戾气,满是不甘,却偏偏少了一份秋水的柔和,一份随遇的从容。“随遇不是认命,是顺势而为;自在不是散漫,是心无挂碍。”老艄公指着水面上的落叶,“你看那片叶子,落在水里,不挣扎,不抱怨,跟着水走,却能去更远的地方。你断臂后,画里有了骨,有了劲,可总带着股绷得太紧的弦,少了这份秋水的柔,少了这份于清波中守本心的自在,画里便缺了打动人心的从容与绵长。”
有次他画一幅《秋江图》,刻意把江水画得汹涌,把舟船画得颠簸,笔墨里满是秋霜点梅的硬,却被陈砚之说“有刚无柔,有急无缓,少了秋水泛舟该有的自在与随遇”。他当时不服,觉得残缺之人,就该用凌厉的笔墨,写尽生命的倔强。陈砚之没多说,只带他来这秋水之上,乘一叶小舟,随波漂流。看着看着,听着秋水潺潺的响,他忽然豁然开朗。重新画《秋江图》时,他不再刻意渲染江水的汹涌,而是画出了秋水的澄澈,画出了小舟的悠然,画出了那股于清波中随遇而安的从容,笔墨里多了份柔和的韵,线条里藏着自在的劲,透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豁达,陈砚之这才点头:“这才是有魂的画,是自在随心后的生命从容。”
此刻林深望着秋水之上的流云,忽然想起阳明先生说的:“此心不动,随机而动。”以前不懂,现在坐在这叶小舟里,听着秋水的潺潺,才懂,所谓随遇,不是随波逐流的懒,是心有定见后的顺势;所谓自在,不是无所事事的闲,是放下执念后的从容。他又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美好,在于顺应自然的节奏。”是啊,断臂是他的坎,可正是这份坎,让他学会了放下执念,让他的画笔,有了更柔和的力量。
三、波心悟心——从容里的本心坚守
日头渐渐西斜,秋水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匹被夕阳浸透的锦缎。两岸的枫杨叶落得更急了,像一群金色的蝴蝶,扑棱棱地落在水面上,跟着小舟一起漂向远方。林深坐在舟头,握着那幅刚画好的《秋水泛舟图》,指尖触到画纸的凉,心里却透着一股温润的暖。
他以前总想着“硬、倔、傲骨”,却忘了最根本的“柔、随遇、本心”,忘了画画的初心,是用笔墨记录生命的从容,是用作品彰显随遇的智慧,不是追求剑拔弩张的硬,不是炫耀隐在骨子里的倔。他想起自己的画途,像一场秋水的漂流。从断臂后的迷茫无助,到秋田耕耘的踏实;从沉潜守拙的蓄力,到笃行较真的坚守;从守正创新的突破,到静待定力的沉淀;从权衡格局的智慧,到淬炼匠心的打磨;从温润醇和的柔软,到知行合一的执着;从破执留白的通透,到归真务实的扎根;从甘苦共生的和解,到绝境炽燃的风骨;从洗尽铅华的归真,到秋窗听雨的静悟;从秋塬采风的容纳,到秋夜观星的敬畏;从秋雾寻踪的笃定,到秋林拾叶的珍视;从秋塘观荷的接纳,到秋柿晒红的扎根;从秋霜染枫的炽烈,到秋水浣笔的归真;从秋夜听风的禅意,到秋露折桂的清雅;从秋谷归仓的感恩,到秋菊傲霜的自持;从秋月映砚的澄明,到秋山寻隐的归真;从秋柿晒红的韧劲,到秋霜打枣的回甘;从秋风扫叶的从容,到秋溪浣笔的澄明;从秋林听蝉的禅意,到秋篱采菊的淡泊;从秋夜观萤的执着,到秋露折桂的清贵;从秋谷晒场的感恩,到秋月临窗的豁达;从秋霜点梅的倔强,到如今秋水泛舟的从容,每一步,都是一次随波的漂流,每一次漂流,都离本心更近一步。
“画者,当以秋水为纸,以随遇为墨,以本心为笔,方能画出有韵味的作品。”周教授手札里的这句话,此刻在林深的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无随遇的画,是僵硬的壳;无本心的人生,是无根的萍。”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教诲;现在坐在这叶小舟里,握着这幅《秋水泛舟图》,才懂其中的重量——所谓画魂,不是傲骨的硬,不是倔强的倔,是从容的柔;所谓人生,不是完整的身体,不是顺遂的路,是本心的守。
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姑娘,站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手里攥着一幅画稿,脸上满是困惑。“先生,我画的秋水,很蓝很清,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您画的那种自在的感觉。”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像秋水的波纹。林深笑着指了指水面上的落叶:“你看它们,顺着水走,不慌不忙,这才是秋水的魂。画画也一样,别只画水的清,要画出它的柔,画出它的随遇,这样的秋水,才自在。”
小姑娘凑过来看水面的落叶,眼睛渐渐亮了。她蹲在岸边,拿起炭笔,在画稿上改了起来——添上了几片飘在水面的枫杨叶,添上了一叶悠悠的小舟,添上了船头那丛轻轻摇晃的芦花。林深看着她的画,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周教授的画室里,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画笔,眼里满是迷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那天在秋水的波心里,林深终于悟了——他泛的不是小舟,是本心的从容;他守的不是笔墨的柔,是生命的随遇。是那个从断臂后执着于硬、不懂柔软,到泛舟悟心、活出从容的自己;是那个从画里追求倔强,到笔墨里藏着自在的自己。秋水的柔挡不住本心的真,人生的坎磨不掉从容的韧;唯有敢随遇,敢自在,才能在岁月里活得通透,在笔墨里画出韵味。
四、舟韵传馨——从容后的共生绵长
天快黑时,暮色漫过了秋水,夕阳把舟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淡墨的痕。老艄公把小舟撑到岸边,递给林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颗刚剥好的莲子:“这莲子清甜,你带着,画画累了就嚼几颗。”
林深接过布包,莲子的清甜漫过鼻尖,暖了他的指尖。他展开今天画的《秋水泛舟图》,借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画里的竹篙、落叶、芦花,忽然觉得,这是他画得最有韵味的一幅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刻意雕琢,只有水的柔,舟的悠,心的闲。
苏河从岸边的枫杨树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荷叶饭。看到林深手里的画,苏河笑了:“这画真好,有秋水的清,有小舟的悠,还有你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以前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硬,你的倔;现在的画,我看到的是你的柔,你的闲。”
这时,陈砚之拄着拐杖,也从暮色里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我猜你今日定有收获,特意过来看看。”陈砚之展开画轴,是周教授的一幅遗作——《秋江泛舟图》,画里,一叶小舟漂在秋水之上,舟头坐着一个老者,手里握着一支竹篙,旁边题着一行小字:“秋水悠悠随心去,笔残志坚守本心。”
“周先生说,秋水是画者的韵,”陈砚之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欣慰,“他说,只有懂得于清波中守随心,才能懂得艺术的真谛;只有守住本心的从容,才能在画途上走得更远。他早就知道,你终会在这秋水之上,悟到这层道理。”
林深接过画轴,指尖微微发颤。夕阳落在画纸上,周教授的笔墨柔和通透,像极了今日秋水的波。他把周教授的遗作,和自己的《秋水泛舟图》,还有那个小姑娘画的《秋江落叶图》,一起挂在岸边的枫杨树上。暮色洒在三幅画上,水的柔,舟的悠,人心的真,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歌。
他在画旁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秋水泛舟,柔里藏闲;笔握残手,心藏随遇。难的不是不倔强,是犟后敢从容;痛的不是身残缺,是残后守本心。”
夜色渐深,月光漫过了秋水,漫过了两岸的枫杨,漫过了那叶悠悠的小舟。林深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捧着一碗荷叶饭,闻着饭香的醇,听着秋水的潺潺,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年秋天,秋水还会像一匹素练,铺在塬下的河道里,还会映着天的蓝,云的白,还有两岸枫杨的黄。他的画,也会越来越柔,越来越有韵味。因为他和这秋水一样,都在倔强里炼过,都在从容里悟过,都有了不肯硬的柔,和不肯改的真。
他的人生,就像这《秋水泛舟图》,虽经坎坷,却终能从容;虽有残缺,却终能自在,在随遇而安的智慧里,在坚守本心的力量中,活出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自己。而这份从容的初心,这份自在的力量,也会像这秋水的韵,滋养更多人,温暖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