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元日写春
《心镜四季》第四卷:蕴藏之冬 第九百二十七章:元日写春
北石坡的元日,是被新春的第一缕阳光揉开的。一夜的鞭炮余硝还漫在巷陌的风里,残雪在朝阳里渐渐酥融,檐角的冰棱滴着清亮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碎的溪流,绕开家家门前的红春联、金福字,淌向巷尾的古井。天刚蒙蒙亮,巷里便有了动静,磨剪刀的李匠挑着担子率先出门,砂轮上还沾着新年的红纸屑;王婶的馒头铺飘出第一缕麦香,蒸笼叠得比往日更高;温老先生已坐在老槐树下,红纸铺案,墨砚初研,等着街坊来求新春的第一副字。林深独臂挎着画筒,拄着枣木杖走在元日的晨光里,枣木杖的笃笃声敲在融雪的青石板上,混着巷里的鸡鸣、犬吠、开门声,像一曲鲜活的人间晨曲。守岁砚暖悟得笔墨温软之理后,他的丹青既有本心之凝、章法之定,又有人间之暖,却在这元日的新生里,忽然想寻一份“生”的意韵——一份藏在春回大地里、藏在人间新岁中,破寒而生、向暖而行的笔墨生机。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春天是万物的救赎,是生命对寒冬的回答”,林深想,这元日的北石坡,便是天地铺就的生宣,让他以残手为笔,以暖墨为色,将冬日的蕴藏、守岁的温软,都化作新春的生机,让笔墨从“凝守”走向“生长”,让生命的缺憾,在生的意韵里,化作向上的力量。
画筒里装着他昨夜裁好的桑皮宣,砚台是那方守岁的旧砚,墨是老碓翁新磨的墨心墨,混着松烟与柏香,笔是顾老汉特意为他修的紫毫,笔锋柔而有骨,恰合写春的意韵。他没有像往日那般寻一处静地,而是走到老槐树下,温老先生的案旁,晨光穿过槐树枝桠的缝隙,落在红纸上,拓出细碎的金斑,像撒了一把星子。温老先生见他走来,笑着将砚杵递给他:“元日写春,墨要新研,心要新生,小林先生,来,研墨吧。”林深接过砚杵,独臂轻转,墨块在砚池里缓缓研磨,清水与松烟相融,墨香漫开,混着晨光里的草木清香,竟有了一丝破寒而出的清润。他想起阳明心学里的“心即理,心生则万物生”,这元日的春,不是凭空而来,是冬日的蕴藏熬出来的,是残雪的消融养出来的;笔墨的生机,也不是凭空而生,是冬日的凝守攒出来的,是人间的温软润出来的;生命的新生,更不是凭空而来,是坎坷的抗争磨出来的,是缺憾的接纳养出来的。心若有生,便见万物生;笔若有生,便绘天地春;人若有生,便破寒而行,这便是心物一元的生之真谛。
巷里的人渐渐多了,都是来求新春墨宝的,有刚成家的年轻夫妇,求一幅“新居纳福,四季平安”;有做手艺的匠人,求一幅“匠心守艺,岁岁生财”;有上学的孩童,求一幅“学海无涯,向阳而生”;还有年逾古稀的老人,求一幅“松鹤延年,春满庭前”。温老先生挥毫泼墨,笔锋刚劲,藏着岁月的厚重;林深在旁看着,见每一幅字,每一张纸,都藏着人间的期许,藏着生的渴望。忽然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走到林深面前,仰着小脸道:“林先生,我不要福字,我要一幅春,一幅长着草、开着花的春。”小姑娘的指尖指着槐树下的泥土,那里有刚冒头的草芽,嫩黄的,顶着一层薄雪,却倔强地探着脑袋,像初生的希望。林深望着那株草芽,忽然懂了,春从不是浓墨重彩的喧嚣,而是细枝末节的新生,是破寒而出的倔强,是向暖而行的坚定。就像这北石坡的人,日子再难,也会在元日里换上新联,蒸上馒头,守着新岁的期许;就像他自己,断臂再痛,也会在笔墨里寻得希望,在人间里寻得温软,在抗争里寻得新生。缘起性空,春本无象,生本无形,只因心有期许,便见春满天地,只因心有力量,便见生之无限。
他接过温老先生递来的紫毫笔,蘸了新研的暖墨,将桑皮宣铺在石案上,晨光落在宣纸上,纸纹温润,像初生的肌肤。他没有画姹紫嫣红的繁花,没有画莺歌燕舞的热闹,只是以淡墨勾边,以清墨晕染,先画了槐树下的那株草芽,嫩黄的茎,浅绿的叶,顶着一点残雪,却透着向上的劲;又画了檐角的冰棱,融成的水珠,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圈湿痕,那是春的滋养;再画了巷口的古井,井水漾着微波,映着晨光,井边有刚汲水的妇人,桶里的水溅出,落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那是春的流转;最后画了巷里的人,挑担的匠人,蒸馍的王婶,追着蝴蝶的孩童,晒太阳的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眉眼间都是新生的期许,那是人间的春。笔锋落在宣纸上,柔而有骨,清而有韵,墨色浓处,是生的力量,墨色淡处,是春的温柔,留白处,是天地的新生,是岁月的希望。
他画得极慢,一笔一划,都藏着生的意韵,独臂的酸麻渐渐袭来,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这份破寒而生的欢喜里,沉浸在这份向暖而行的坚定里。他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写“生命的美好,在于永远有新生的希望,在于永远能破茧而出,向暖而生”,他的冬日,是茧,是寒,是缺憾;而这元日的春,是破茧而出的新生,是向暖而行的希望,是缺憾里开出的花。诸法无我,所谓的“我”,从来都不是那个被缺憾困住的断臂画家,而是这个破寒而生、向暖而行的林深,是这个能从草芽里见春、从墨色里见生的林深,放下对缺憾的执念,便见生命的无限生机,放下对自我的纠结,便见天地的万般美好。
巷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宣上的春,有人轻声赞叹,有人眼里带笑,有人伸手去摸那株草芽,像怕惊扰了这初生的美好。小姑娘拍着手笑:“是春,是我的春,草芽长出来了,春天就来了。”温老先生望着宣上的《元日写春图》,捋着胡须点头:“好一幅写春图,不是画春,是写春,写尽了春的生机,写尽了人的期许,写尽了天地的新生。笔墨有生,便有魂;人心有生,便有希望;人间有生,便有四季轮回,岁岁年年。”他的话,像晨钟,敲在林深的心底,让他忽然懂了,笔墨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凝守,而是生长,是让墨色在宣纸上生发出天地的生机,让画作在观画人的心底,生发出向上的力量。这便是他绘画的又一次突破——从“凝守本心”走向“生发生机”,从“绘人间温软”走向“绘天地新生”,让笔墨不仅有温度,更有力量,不仅有守岁的暖,更有元日的生。
日头渐渐升高,晨光更暖了,槐树下的草芽又长高了一点,残雪融得更透了,巷里的烟火气更浓了。王婶端来刚蒸好的红糖馒头,递到林深手里,温热的,甜香四溢:“小林先生,吃个馒头,沾沾春的喜气,新年万事顺遂,笔墨生花。”林深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甜香混着麦香,暖进心底,像吃了一口春天的甜。磨剪刀的李匠走过来,拍着他的肩:“林先生,你的画,有生的劲,像我磨的剪刀,再钝的刃,磨一磨,也能破铁而出,有向上的力。”陈老匠人拿着一卷新裁的桑皮宣,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新做的纸,润而有骨,最合写春,小林先生,多画几幅,让北石坡的春,都藏在你的墨里。”
林深望着围在身边的街坊,望着他们眼里的笑意,望着这元日的晨光,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感动。这便是他想要的笔墨,想要的人间,不是孤高的艺术,不是独自的修行,而是融在人间的新生里,藏在天地的生机中,以笔写春,以墨生花,让每一幅画,都能给人以希望,给人以力量,让每一个看画的人,都能从墨色里,看见春的新生,看见生的美好,看见缺憾里开出的花。他想起涅槃寂静的真谛,涅槃从来不是静止的清宁,而是动态的新生,是破寒而出的欢喜,是向暖而行的坚定,是在红尘俗世里,守着本心,却又不断生长,在人间烟火里,凝着温软,却又破茧而出。诸行无常,冬去春来,寒来暑往,可生的意韵不变,向上的力量不变,只要心有新生,便不惧岁月的轮回,只要笔有生机,便不负天地的美好。
他接过陈老匠人递来的桑皮宣,又研了新墨,提笔再画,这一次,他画了北石坡的全景春图:画了山野的草芽,一片一片,破寒而出;画了溪边的柳丝,嫩黄的,随风轻扬;画了巷里的红春联,在晨光里招展,像春的旗帜;画了家家户户的窗棂,透着暖光,藏着人间的期许;画了追着风筝的孩童,风筝飞得很高,像生的希望,在蓝天上翱翔;画了劳作的匠人,挑担的、磨剪的、裁纸的,每个人的动作里,都有生的力量,向暖而行。笔锋更柔,墨色更清,生的意韵更浓,宣上的春,不再是细枝末节的美好,而是天地间的新生,是人间里的希望,是缺憾里的向上,是抗争后的花开。
不知过了多久,巷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元日的正午到了,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炖肉的浓醇,炒菜的鲜香,混着墨香与草木香,成了元日最动人的味道。林深搁下笔,望着案上的几幅《元日写春图》,眼里满是温柔,心底一片澄明。这几幅画,是他冬日蕴藏的总结,是他新春新生的开始,是他笔墨从凝守到生长的蜕变,是他生命从抗争到新生的回答。他的绘画,终于有了生的意韵,有了向上的力量,这份突破,不是技法的精进,而是心境的又一次升华,是对生命的又一次悟透——与命运抗争,最高的境界不是凝守缺憾,而是在缺憾里生发生机,不是战胜寒冬,而是在寒冬里熬出春天,以缺憾为土壤,以温软为雨露,以坚定为阳光,让生命开出最美的花。
苏河提着食盒走来,食盒里装着元日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鲜而不腻,还有一碗甜酒汤圆,温软香甜。她走到林深身边,望着案上的春图,眼里满是欣慰:“这春,是活的,是生的,看一眼,便觉得心里有了力量,有了希望。”林深接过食盒,吃了一口饺子,鲜美的味道漫进心底,与春的生机,与墨的清润,融在一起。苏河指着宣上的草芽:“你看这草芽,顶着残雪,却依旧向上,像你,像北石坡的人,再难的日子,也会向暖而行,向生而活。”
林深点头,望着巷里的元日光景,晨光暖,草木新,人间欢,烟火浓。他知道,这蕴藏之冬,终于在元日的新生里,画下了圆满的句点;他的笔墨修行,也在元日的写春里,踏上了新的征程。从冬坊染宣的相融,到冬碓研墨的凝心,从冬涧洗笔的涤尘,到冬窗临帖的融古,从冬炉煨墨的暖心,到冬墙题画的融人间,从冬雪观画的融天地,到冬墟问心的融自己,从冬灯映墨的融光影,到冬杪凝章的凝本心,从守岁砚暖的暖笔墨,到今日元日写春的生笔墨,这一冬的路,他走得坚定,走得温暖,走得向上,将缺憾化作底色,将抗争化作力量,将温软化作雨露,将凝守化作根基,终于在元日的新生里,让笔墨生花,让生命向阳。
他的断臂,不再是缺憾,不再是抗争的勋章,而是生的土壤,是向上的阶梯,因为这份缺憾,他才更懂生的珍贵,更懂向暖的坚定,更懂将这份生的意韵,凝进笔墨,绘进天地;他的绘画,不再是单纯的丹青,不再是人间的记录,而是生的宣言,是希望的载体,是向暖而行的力量,是对命运的最美回答。心物一元,心生则笔生,笔生则春生,春生则人间生;缘起性空,生本无象,只因心有力量,便见天地生春;诸行无常,冬去春来,只因心有新生,便见岁岁年年;诸法无我,融于生的天地,融于生的人间,便见生命无限;涅槃寂静,在生的意韵里,在向暖的路上,守着本心,生生不息,便是最美的涅槃。
元日的午后,林深提着画筒,走在北石坡的巷陌里,新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枣木杖的笃笃声,敲在融雪的青石板上,像生的鼓点,向暖而行。巷里的人都在忙着新年的光景,贴窗花的妇人,挂灯笼的孩童,炖肉的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生的期许。他走到巷尾的古井旁,望着井里的春水,映着蓝天,映着白云,映着春的模样,忽然想,这便是他的笔墨,他的生命,像这古井的水,永远有新生的源泉,永远有向上的力量,永远向暖而行,永远生生不息。
他知道,这蕴藏之冬虽已落幕,可他的笔墨修行,他的生命修行,永远在路上。往后的日子,他会依旧守着北石坡的烟火,依旧守着人间的温软,依旧握着手中的笔,以残手为笔,以暖墨为色,以生为韵,以春为意,画出更多有生机、有力量、有希望的画,画出春日的草长莺飞,画出夏日的蝉鸣荷开,画出秋日的稻浪金黄,画出冬日的雪落藏春,画出北石坡的四季新生,画出人间的岁岁向暖。
而这元日写春的明悟,这份生的意韵,这份向暖而行的力量,会像北石坡的春草一般,岁岁枯荣,生生不息,会像巷里的烟火一般,朝朝暮暮,温暖人间。也会藏在每一个身处坎坷、身有缺憾却依旧向暖而行、依旧生生不息的人心里,让他们懂得,寒冬终会过去,春天终会到来,缺憾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只要心有生的意韵,有向暖的力量,便不惧一切寒冽,便不负一切时光,便能在缺憾里,开出最美的花,便能以自己的方式,绘出属于自己的,生生不息的生命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