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未拆封的三行情书

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果然不出陈启明所说。

三位少年少女排成一排,站游乐园入口处,微风拂过三人的衣角,阳光在白瑞明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露出了手臂上的针孔,他手里紧紧捏着三张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通票。

“很可惜,在确定人数的时候,林语涵给白瑞明发了消息,内容是陪她爷爷去看脑科医生。”

游乐园收票处的窗口亮着暖黄的灯,陈启明正踮着脚把三张通票递进栏杆,玻璃上沾着几枚彩色指纹——大概是早上带小孩来的家长留下的。

穿制服的阿姨接过票,指尖在打孔机上顿了顿,金属的“咔嗒”声里,票根边缘多了三个月牙形的缺口。

“学生票?”阿姨抬头扫了眼他们校服领口的校徽,把撕下的副券塞进铁盒,正券递回来时带着淡淡的油墨香,“过山车最后一班是五点半,别错过了。”

白瑞明捏着自己那张票,指腹蹭过上面印的摩天轮图案。刚才排队时,江伊的发绳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袖口,解了半天才扯开,此刻她的马尾辫上还别着片不知从哪粘来的银杏叶,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

“走了走了!”陈启明已经拽着票跑向安检口,塑料票根在他手里哗啦作响,“我查过攻略,鬼屋旁边的棉花糖摊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

安检员用扫描仪扫过票面上的条形码,绿色的光点在白瑞明胸口停了半秒。

他下意识按住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那里正对着术后的疤痕,可江伊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刚买的园区地图:“你看,旋转木马就在前面!”一阵风吹过,地图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少女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走啦!”。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一下。

“抱歉,不小心发呆了。”

收票处的广播突然响起,甜美的女声提醒:游客保管好票根以备查验。

白瑞明把票塞进校服内袋,和那张写着作文结尾的草稿纸贴在一起。

“等会儿拍合照,”他跟上前面二人的脚步,听见身后收票处的阿姨在跟下一位游客说同样的话,“记得把票根露出来。”

江伊突然回头,耳朵尖还红着:“刚才阿姨说……你听见没?”

“听见了。”他看着她发梢的银杏叶,对上少女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笑了,“棉花糖要草莓味的。”

“别磨蹭了,去晚了只剩原味的了。”陈启明连拉着白瑞明往鬼屋那边走,没几步就瞅见了棉花糖摊,红蓝白三色的糖丝在机器上转得飞快,老远就闻着甜丝丝的。

“阿姨,来两串!”陈启明冲摊主见了见手,“一串草莓味,一串巧克力味。”

穿围裙的阿姨应了声,拿起两根细竹签,在粉色糖丝堆里转了两圈,竹签上就裹起个蓬松的大球,又在深粽色糖丝里转了转,另一串也成了。

“五块钱一串,两串十块。”阿姨把棉花糖递过来,“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再送你们原味一串。”

陈启明摸出兜里的零钱,数了十块递过去,接过棉花糖先塞给白瑞明一串粉色的:“拿着,给江伊留的。”自己则举着巧克力味那串,没走两步就咬了一大口,糖渣掉了一衣襟。

白瑞明捏着棉花糖,糖丝有点粘手,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往旋转木马那边望,江伊正坐在独角兽上晃腿,离老远都能看见她在笑。

江伊回来时,右手拿着特意买的粉蓝相间的乳胶气球,上面印着“勇往直前”,被风一吹,轻轻蹭着白瑞明的肩膀。

“给,你要的草莓味。”

她接过递来的棉花糖,小撅了一口,“好吃!”

白瑞明转身时陈启明看见望着过山车轨道出神。

“不敢坐?”

白瑞明望向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如钢铁巨龙,陡升陡降,带起疾风;转折凌厉,摩擦生响,螺旋段上下飞驰,伴游客尖叫;最惊心的是环形轨道,列车倒挂却稳贴其上。

他回过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疤痕。手术线拆了没多久,皮下的牵扯感还没完全消,可陈启明已经拽着他往检票口冲:“怕什么?高一的篮球赛你崴着脚还投进绝杀球呢!”

“坐就坐。”

当第一趟过山车俯冲时,白瑞明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风声。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偏头看见江伊的兔子耳朵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陈启明张着嘴喊得满脸通红,而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风仍然很大,但有了第一次的心理体验,第二次倒不显得有点惊慌失措。

半小时的死神旅行结束时,白瑞明落地时腿有点软,江伊却突然指着他的脸笑:“你居然没闭眼!”

“那是,”他接过她递来的水,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顿,“比手术台轻松多了。”

这话让气氛静了半秒,陈启明赶紧打岔,拉着他们去玩旋转木马。这次江伊选了匹白色的独角兽,白瑞明坐在隔壁的南瓜车,看她随着音乐扬起手臂,发梢的碎光落进他眼里。陈启明举着相机跑前跑后,喊着“靠近点”,镜头里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旋转的彩色灯影里。

中途在冷饮摊歇脚时,江伊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是个木质书签,上面刻着三棵并排的小树苗,笔锋歪歪扭扭,像她平时记笔记的字迹。“陈启明说你住院时总看诗集,”她挠挠头,“我刻了好久……”

“刻坏了三根刻刀呢。”陈启明抢着说,被江伊瞪了一眼,又嘿嘿笑,“不过比我画的强,我本来想画咱俩打篮球的,结果把你画成了外星人。”

白瑞明摩挲着书签上的纹路,回想起手术前那个冰冷的夜晚。他躺在病床上数天花板的纹路,以为剩下的日子会像那间病房一样,只有消毒水味和无声的钟表。

可现在,冰汽水在玻璃杯里冒着凉气,陈启明正手舞足蹈地讲刚才白瑞明坐过山车的害怕样,江伊的发箍蹭过他的肩膀,留下淡淡的草莓香。

“去坐摩天轮吗?”他突然说,“听说日落时能看见全城的灯亮起来。”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夕阳正把云层染成琥珀色。江伊趴在玻璃上指远处的教学楼:“看,咱们教室的灯还亮着。”陈启明在旁边翻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呀”了一声:“这张拍糊了!你的耳朵怎么红得像番茄?”

白瑞明凑过去看,照片里自己正望着江伊的侧脸,耳廓确实红得厉害。他刚想解释,却见江伊突然转身,手里捏着张纸条:“这个……月考后就想给你了。”

纸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那天在病房,我看见你手机里陈医生的消息了。别怕,我们陪你。”

摩天轮缓缓下降,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白瑞明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和书签一起放进钱包最里层。陈启明还在念叨着没拍够合照,江伊的兔子耳朵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明年生日,”白瑞明突然开口,声音被晚风送得很轻,“咱们来坐第一班摩天轮。”

陈启明立刻接话:“还要买三层的蛋糕!”江伊点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学做你喜欢的草莓挞。”

白瑞明望着远处永不熄灭的灯塔,感觉胸口的疤痕好像不再隐隐作痛。他掏出手机,给陈医生发了条消息:“谢谢您,我找到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摩天轮刚好落地。陈启明已经又跑去买棉花糖,江伊站在原地等他,夕阳把她的影子和他的叠在一起。白瑞明走上前,轻轻扶正她歪掉的兔子耳朵:“走吧,去拍冠军合照。”

相机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三个身影被金色的余晖包裹。

后来那张照片被洗出来,贴在教室后墙的荣誉栏里——照片里的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没人知道其中一个的口袋里,藏着一张写满承诺的纸条,和只有三个字的表白情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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