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一个要求
清晨，是被第一缕微光悄悄唤醒的。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气，混着早餐的烟火味，还有远处花店飘来的玫瑰香。
新的一天，白瑞明就在这些细碎又鲜活的声响、气味和光影里，轻轻走在公园小路。
他背着书包往学校走，晨光把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早餐车冒着白气，油条的香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卖豆浆的阿姨笑着问“要不要来一袋”。
穿校服的同学三三两两从身边跑过，有的嘴里还塞着包子，边跑边念叨“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有的慢悠悠地走着，手里转着笔，跟同伴聊着昨晚的动画片。
风一吹，道旁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调皮的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在前面女生的辫子上，她蹦了一下，叶子又飞走了。
“江，江伊？！”
前面的女生转过身来时，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仓鼠，带着点被抓包的慌张，又有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谁、谁是小吃货呀！这叫补充能量，等会儿上课才有精神嘛！”
白瑞明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笑。
他小步走上去询问：“一起？”
“可以。”
两人快到校门口时，老远就听见值日生喊“同学，检查”，校门口的石狮子还是一脸严肃，像在默默数着又来上学的同学，而校门前正站着三个低着头的人，其中就有他的好朋友陈启明。
“呦？老陈，带哈东西了？”
陈启明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说道：“一根火腿肠。”
白瑞明忍不住乐了：“就一根火腿肠啊？至于被堵这儿吗？”
陈启明旁边的男生抢着说：“何止啊，他藏得那叫一个严实，揣在裤兜里，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活像揣了个地雷，不被发现才怪！”
江伊凑过来，嘴里还嚼着没咽完的零食，含混不清地接话：“学校不让带零食进，你不知道啊？”
陈启明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你没有带一样。”
他从值日生手里把火腿肠拿回来，塞进书包外侧的兜里：“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早上太急，顺手揣了嘛。走了走了，快打预备铃了。”
几人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晨光透过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串被拉长的轻快音符。
今天是周一，照例将要举行开会典礼。
校门口的广播突然响起预备铃声，比平时要短促几分，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值日生收起检查本，朝人群喊了句“快点快点，晨会要开始了”，便转身往操场跑。
白瑞明几人也加快了脚步，书包带子随着跑动上下颠着。陈启明把最后一口香肠塞进嘴里，飞快地抹了抹嘴角，小声嘀咕：“周一的晨会最磨人了，站半天腿都酸。”
江伊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含混道：“不过听说今天要颁奖，上次篮球赛的奖状总算要发了。”
说话间，各班队伍已经在操场边缘慢慢聚拢。班主任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点名册，目光扫过一个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嘴里念叨着：“排整齐点，别交头接耳……”
朝阳越升越高，把操场旁的五星红旗染得格外鲜亮，风一吹，旗帜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即将开始的晨会伴奏。
晨会正式开始，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捏着发言稿，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阳光晒得人后背发烫，队伍里有人悄悄挪动脚步，想躲到前面同学的影子里。
晨会进行到一半，教导主任拿着一张名单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接下来公布月考成绩及表彰名单，首先颁发年级总分前三名奖状！”
队伍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人悄悄踮脚往前看，陈启明用胳膊肘碰了碰白瑞明：“你上次说考得还行，该不会……”话没说完，就听见主任念道：“高二总分第一名——白瑞明！”
白瑞明愣了一下，江伊已经在旁边低呼：“哇！是你哎！”他定了定神，顺着队伍缝隙往前走去。
“高二总分第二名——林语涵！”
“高二总分第三名——周宇轩！”
三人并列时，当阳光正好落在主席台上，踩上去时，鞋底像沾了点暖意。教导主任笑着把烫金的奖状递给他，又塞了本精装笔记本：“继续加油，保持住！”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他看见陈启明正使劲朝他挥手，江伊的嘴角翘得老高，连平时严厉的班主任都在队伍前露出了笑意。
往回走时，风掀起他的衣角，手里的奖状边缘被吹得轻轻颤动，他低头看了眼“年级第一”四个字，心里像揣了颗被晒暖的糖，甜丝丝的，但心里还是有些不闷，自己只剩最后一年，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回到队伍里，陈启明立刻凑过来：“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江伊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笔记本借我看看呗？我也想要这样的！”
白瑞明笑了笑，将奖状小心折叠好放进口袋：“想要的话，你拿去吧。”
“真的吗？！”江伊显得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因为她原本作画的本子弄丢了，刚好白瑞明这个可以。
“但你也别忘了啊，花坛的时候，你专门说的我考上第一，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白瑞明指尖微微发烫，抬眼看向江伊时，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难不成江伊公主，你要反悔吗？”
江伊眼睛亮了亮，刚才还因为他拿第一而雀跃的心情，这会儿又添了点小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袖口：“那……你想提什么要求呀？”
旁边的陈启明凑过来插了句嘴：“肯定是让你请吃冰棍！或者？对，蛋糕！”
江伊瞪了他一眼：“就你嘴馋！”转头又看向白瑞明，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怕他提什么难办的事，像只等着被投喂又怕被捉弄的小猫。
白瑞明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倒是想出了一个地方，慢悠悠地说：“我依稀记得学校后门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吗？就周末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吧，我听说他们家特色锅底超香，涮毛肚一绝。”
“没了？”
白瑞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了啊，就这一个要求。”
江伊反倒有些意外，眨巴着眼睛：“就……就去吃个火锅？”她大概以为会有更“难办”的事，比如让她帮忙抄作业，或者陪他去做什么麻烦的事。
陈启明在旁边急得跳脚：“哎哎哎，那我呢？吃火锅不带我？我可是第一个知道你考第一的！”
白瑞明斜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跟着，也行，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得自己买单。”
“切，小气！”陈启明撇撇嘴，却又立刻凑过来，“不过火锅嘛，AA制我也乐意！那家店我早就想去了，听说他们家的冰粉也超好吃！”
江伊看着两人斗嘴，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停着两只轻快的小蝴蝶。她轻轻点头：“好啊，周末就去吃火锅。”
颁奖还在继续，阳光越发明亮，照在每个人的校服上，映出一片浅淡的光晕。
白瑞明望着两人，忽然觉得，这次的周一晨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