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祺(二)
第三章 裂痕
凌晨三点,马嘉祺还没睡着。
窗帘没拉严,月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发愣,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慧的聊天界面——对方发来一张泛黄的婴儿照,说那是他刚满月时拍的。
照片里的婴儿皱巴巴的,像只小猫,可眉眼间那点温顺的弧度,竟和现在的自己有几分重合。
他指尖划过屏幕,冰凉的触感没压住心里的灼痛。原来他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原来他也曾被那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过。
“咔哒。”门锁轻响。
马嘉祺猛地攥紧手机,缩进被子里装睡。脚步声很轻,停在床边。他能感觉到丁程鑫站在那里,目光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侧脸、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过了很久,床沿微微一陷,丁程鑫坐了下来。
“没睡?”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马嘉祺没动,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手腕被轻轻握住。丁程鑫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他腕骨处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在孤儿院被铁门夹到留下的。
“白天在公司,吓到你了。”丁程鑫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该说那些话。”
马嘉祺的睫毛颤了颤。他从没听过丁程鑫道歉,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的语气竟带着点无措。
“我只是……”丁程鑫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怕你走。”
被子里的手攥得更紧了。马嘉祺想翻身坐起来,想问他既然怕,为什么要用那样伤人的方式把他困在身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问?从十五岁被丁程鑫领回家那天起,他就该明白,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丁程鑫见他没反应,叹了口气,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带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侵略性却比往常弱了许多。
“嘉祺,”他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闷在枕头里,“别想他们了,嗯?”
马嘉祺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最恨丁程鑫这样,用温柔当枷锁,把他的挣扎碾得粉碎。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眼底泛着红:“凭什么?”
丁程鑫愣住了。
马嘉祺看着他,声音发颤,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凭什么你能决定我见不见他们?丁程鑫,我不是你的宠物!”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丁程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里的温柔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我养你十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是,你养我十年!”马嘉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这十年,你把我关在笼子里,让我忘了自己是谁,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
“我把你从孤儿院接出来,给你吃穿,让你不受欺负,你现在跟我谈笼子?”丁程鑫的声音陡然拔高,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重得发疼,“马嘉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疼痛让马嘉祺清醒了些。他看着丁程鑫眼里的怒火,突然觉得很累。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一句“谢谢”或“对不起”能解决的。
他用力挣开手,往后缩了缩,蜷起膝盖抱住自己:“我想见他们。就一面。”
丁程鑫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好啊,想见就去见。不过我得提醒你,他们当年能把你扔在孤儿院,现在找你,指不定是图什么。”
“他们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看清楚。”丁程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衬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明天让张助理给你安排时间。但马嘉祺,你给我记好了——”
他俯身,眼神像淬了冰:“不管你见了谁,走了多远,最后能让你依靠的,只有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带上门,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马嘉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断了线的风筝。
***第二天,张助理把地址发过来时,马嘉祺正在做一份竞品分析报告。表格里的数据密密麻麻,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指在“确认发送”按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聊天框。他给林慧发了条信息:“下午三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吧。”
林慧秒回:“好!好!我们一定准时到!”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看得出来她很激动。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一堆杂乱的线条。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该问“为什么抛弃我”,还是该装作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中午去茶水间打水,迎面撞上了刘总监。对方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小马,正好,这份合作方案你帮我给丁总送上去呗?我这手头走不开。”
马嘉祺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刘总监已经把文件塞到他手里:“就当帮个忙,谢啦!”
看着刘总监匆匆离开的背影,马嘉祺捏着文件,心里有点发堵。他知道,这又是她们想让他“走捷径”的手段。
电梯直达顶层。他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进。”
丁程鑫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打电话。他抬眼扫了马嘉祺一下,示意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那个项目必须拿下,不管用什么办法。”丁程鑫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法务部准备好合同,下午我要看到最终版。”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马嘉祺:“有事?”
“刘总监让我把文件给你。”马嘉祺把方案放在桌角,“我下午……”
“知道了。”丁程鑫打断他,拿起方案翻了起来,语气淡淡的,“去吧。”
他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马嘉祺心里发慌。他以为丁程鑫会嘲讽他几句,或者干脆不让他去,可他没有。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不安。
马嘉祺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林慧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点秃,局促地搓着手。林慧则不停地往门口张望,手里的纸巾被捏得皱巴巴的。
看到马嘉祺走进来,林慧猛地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嘉祺……”
男人也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马嘉祺在他们对面坐下,心跳得飞快。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是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喝点什么?”
“不用不用,我们不渴。”林慧连忙摆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推到他面前,“这是……这是你小时候穿的衣服,我一直留着。”
布包很旧,边角都磨破了。马嘉祺打开一看,里面是件小小的蓝色连体衣,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他的指尖抚过那粗糙的针脚,突然鼻子一酸。
“当年……”林慧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当年你爸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上门催。我怀着你弟弟,实在没办法……才把你送到孤儿院门口的。我们留了你的生辰八字,想着等日子好了就接你回来,可谁知道……”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男人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后来我们找了很多年,孤儿院换了地址,我们就像疯了一样到处打听。直到上个月,才从一个老邻居那里知道,当年是丁先生把你接走了。”
“我们不是故意要抛弃你的,嘉祺。”林慧抓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我们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啊。”
马嘉祺看着他们泛红的眼眶,听着那些迟到了二十年的解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想象过无数次他们的样子,想象过他们抛弃他的理由,却从没想过是这样。没有狗血的背叛,只有生活的无奈。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马嘉祺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吗?丁程鑫给了他最好的物质生活,让他衣食无忧。
不好吗?他被困在那栋豪华别墅里,活成了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正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助理。
“马先生,丁总让您现在回公司一趟,说是有紧急的事。”
马嘉祺愣了一下:“什么事?”
“不清楚,丁总只说让您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马嘉祺看着对面的林慧和男人,心里有些犹豫。
“是不是……丁先生不高兴了?”林慧的脸色白了白,“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以后再约。”
马嘉祺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嗯,我先回公司。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可以联系我。”
他把写着号码的纸条推过去,拿起外套站起来。
走到咖啡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慧还在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公司。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丁程鑫突然叫他回去,不会是什么好事。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丁程鑫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哥,你找我?”
丁程鑫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马嘉祺捡起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比上次那份详细得多。里面不仅有他亲生父母的资料,还有他们最近的活动——他们确实欠了一大笔钱,而且就在昨天,还去丁氏集团楼下堵过丁程鑫,想要一笔“补偿款”。
“他们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丁程鑫的声音冰冷,“马嘉祺,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见的家人。”
马嘉祺拿着文件的手在抖。他不敢相信,那些眼泪,那些愧疚,难道都是装的?
“不……不是的,他们不是……”
“不是?”丁程鑫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昨天刚从你这里离开,今天就敢去我公司要钱?嗯?”
下巴被捏得生疼,马嘉祺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丁程鑫的眼神像刀子,“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认回你?他们只是把你当成摇钱树!马嘉祺,你就是这么蠢,别人随便掉几滴眼泪,你就信了?”
“我没有!”马嘉祺挣扎着,心里又痛又乱,“就算他们有错,可他们是我爸妈!”
“爸妈?”丁程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们在哪?在你生病发烧的时候,他们在哪?现在你长大了,他们就跳出来当你爸妈了?”
他的话像针,密密麻麻扎进马嘉祺的心里。
“我告诉你,”丁程鑫凑近他,声音狠戾,“只要我还在一天,他们就别想从你这里拿到一分钱!还有你——”
他死死盯着马嘉祺的眼睛:“给我收敛起你那些可笑的念想,乖乖待在我身边。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他们做什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眼里的疯狂和占有欲,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他用力推开丁程鑫,后退了几步,摇着头:“丁程鑫,你太可怕了。”
丁程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马嘉祺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走。”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丁程鑫的怒火。他猛地冲过去,把马嘉祺按在墙上,眼神猩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马嘉祺倒吸一口冷气。可他看着丁程鑫,心里那点反抗的火苗却烧得更旺了。
“我说,我想走。”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丁程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马嘉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道悄然裂开、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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