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祺(完)
第七章 情丝缠骨,痛亦甘之
编纂医书的事定了下来,马嘉祺便在东宫偏院住了下来。白日里,他整理苗疆带来的医蛊手记,偶尔指点太医院的老御医辨识草药;傍晚时分,张真源便会寻来,有时是讨杯苗疆特有的竹筒茶,有时是搬张竹榻坐在槐树下,听他讲苗疆山林里的趣事。
这日午后,马嘉祺正对着一幅“百蛊图谱”标注习性,张真源掀帘进来,手里捏着张明黄的纸。“陛下准了,”他将纸递过去,“下个月,你随使团回趟苗疆,一来接医者,二来……”他顿了顿,眼底漾着笑意,“替我看看那片山林,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能藏住会偷蜜的小兽。”
马嘉祺接过旨意,指尖触到纸面的暖意,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低头看着纸上的朱批,耳尖却悄悄红了——张真源分明是想同去,偏要找个这样的由头。
“对了,”张真源忽然凑近,指着图谱上一只形似蝴蝶的蛊虫,“这‘牵丝蛊’,真能让人心意相通?”
马嘉祺脸上一热,慌忙用手捂住图谱:“殿下别听那些传言,不过是能让两人痛感相连罢了,哪有什么心意相通的说法。”
张真源却不放过他,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图谱旁的小字注解上:“‘情丝缠骨,痛亦甘之’——这可不是我说的。”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出门一看,竟是三皇子带着侍卫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二哥,”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听说马小先生要回苗疆?正好,我府里缺位懂蛊术的先生,不如随我回去?”
马嘉祺心头一凛——这三皇子定是怕他回苗疆后查出更多把柄,想趁机将他扣下。
张真源上前一步,将马嘉祺护在身后:“三弟说笑了,马先生是陛下钦点的使团向导,岂是你能随意调用的?”
“二哥护得可真紧,”三皇子的目光扫过马嘉祺,带着阴鸷,“只是不知这位苗疆来的小先生,能不能护好自己?毕竟……天牢里的替身,可还没查清是谁换的呢。”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马嘉祺刚要开口,却被张真源按住肩膀。“三弟若有空操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解释库房里那批赈灾款的账目,”张真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已将证据呈给陛下,相信过几日,你就有得忙了。”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马嘉祺才松了口气:“他果然是冲着账册来的。”
“不止,”张真源看着三皇子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他还想借苗疆的手做文章。我查到,他暗中联络了苗疆的叛徒,想在你回去的路上动手。”
马嘉祺皱眉:“那使团……”
“放心,”张真源转身,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我早已安排好。况且,有听风蛊在,谁能伤得了你?”
听风蛊像是应和,从马嘉祺袖中飞出,在张真源指尖转了个圈,留下一串银亮的痕迹。
出发前夜,月色格外清亮。马嘉祺收拾行囊时,发现包袱里多了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只新打的银镯,样式比他腕上的更繁复,镯身上还刻着细小的藤蔓花纹,末端缀着颗小小的铃铛。
“这是……”他正疑惑,张真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苗疆的习俗,是不是男子也能戴定情镯?”
马嘉祺猛地回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张真源的发梢,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马嘉祺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脸颊发烫。
张真源走过来,拿起那只新镯,轻轻执起他的手腕。冰凉的银器贴上皮肤,却烫得马嘉祺心头一颤。“等你回来,”张真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再给你戴上另一只。”
腕上的旧镯与新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应和着彼此的心跳。听风蛊在两人之间飞舞,银亮的翅膀沾着月光,如同撒下一把细碎的星子。
马嘉祺望着张真源近在咫尺的眉眼,突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完,转身就跑,耳后却传来张真源低低的笑声,还有听风蛊欢快的嗡鸣。
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未说出口的情意伴奏。马嘉祺摸着腕上的两只银镯,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知道,等他从苗疆回来,有些事,就该说清楚了。
比如,那悄悄变质的情谊,早已不是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么简单。
比如,他腕上的银镯,从今往后,要为谁而响。
第八章 心灵最终的归宿
使团的马车驶离京城时,马嘉祺掀起车帘回望,正见张真源站在城楼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像振翅欲飞的鹰。他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银镯,铃铛轻响顺着风飘过去,仿佛能穿透人群落在那人耳中。
一路向南,风光渐次染上苗疆的湿润气息。听风蛊总在清晨飞到车外盘旋,带回些沾着露水的花瓣,马嘉祺知道,这是它在替张真源探看前路是否安稳。行至湘西地界,山道愈发崎岖,护送的侍卫突然低声道:“先生,后面有尾巴。”
马嘉祺指尖敲了敲竹筒,听风蛊化作银线窜入密林。片刻后,它带着几片染血的衣襟飞回,衣角绣着三皇子府特有的云纹。“是他的人,”马嘉祺眸色沉了沉,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备好‘迷踪雾’,过了前面那道峡谷再动手。”
峡谷里瘴气弥漫,正是苗疆蛊术施展的好地方。马嘉祺让车队停下,自己带着两名侍卫绕到两侧山壁。待追兵进入峡谷,他扬手撒出粉末,雾气瞬间升腾,将人影笼罩其中。“去!”他低喝一声,听风蛊引着数十只山蜂俯冲而下,追兵的惨叫声混着蜂鸣在谷中回荡。
混乱中,马嘉祺认出为首的正是苗疆叛徒阿吉。那人举着弯刀砍向蜂群,脸上的刀疤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狰狞:“马嘉祺!你以为带几个汉人就能护住你?寨子里的老东西早就被我买通了!”
“你背叛族人,勾结外人,还有脸提寨子?”马嘉祺冷笑一声,屈指弹出几粒“蚀骨砂”。那砂粒遇血即化,阿吉手臂被划伤,顿时痛得惨叫,弯刀哐当落地。
侍卫趁机上前捆住人,马嘉祺走过去,看着他手腕上的青蛇纹身——那是苗疆叛徒的标记。“谁让你来的?”
阿吉啐了口血:“三皇子说了,只要取你性命,就把苗疆的铜矿赏给我!”
马嘉祺心头一凛,三皇子竟还惦记着苗疆的铜矿。他正想问更多,听风蛊突然尖锐鸣动,朝着峡谷深处飞去。“不好,有埋伏!”他拽着侍卫躲到岩石后,只见数十支毒箭从暗处射出,箭头泛着幽蓝的光。
原来阿吉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马嘉祺摸出“破瘴符”撒向空中,雾气散去的瞬间,他看清埋伏者竟是些穿着苗疆服饰的黑衣人。“是被阿吉蛊惑的族人,”他心头一紧,“别伤他们性命!”
他解下腰间的竹筒,放出数只“眠蛊”。那些蛊虫化作淡绿色的光点,落在黑衣人身上,他们便纷纷倒地昏睡过去。解决完埋伏,马嘉祺看着被捆住的阿吉,突然道:“把他带回寨子,让族老们亲自处置。”
车队重新启程时,马嘉祺望着窗外掠过的竹林,指尖摩挲着腕上的银镯。铃铛轻响间,他仿佛听见张真源的声音——“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五日后,马车终于驶入苗疆地界。吊脚楼依山而建,寨民们穿着斑斓的服饰在晒谷场歌舞,看到马嘉祺时,都停下动作围拢过来。“嘉祺回来了!”“太子殿下真的为我们平反了?”
马嘉祺跳下车,刚要回话,就被族老拄着拐杖拉住:“好孩子,受苦了。”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那些被蛊惑的族人,我们会好好管教,绝不再让外人利用。”
夜里,寨子里燃起篝火,芦笙声此起彼伏。马嘉祺坐在火堆旁,听族老讲这三年的变故,忽然有人喊道:“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夜空中有银线划过,像流星坠落。马嘉祺认出那是听风蛊,它身后还跟着数十只同类,组成一道银色的光带。为首的听风蛊直扑他怀中,吐出个卷成细条的纸条。
展开一看,是张真源的字迹:“三皇子已被圈禁,天牢中审出他私通敌国的证据。我随后便至,等我。”
马嘉祺的心跳骤然加快,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红得像天边的霞。他刚把纸条藏好,就见族老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太子殿下的消息吧?我就说,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对。”
“族老……”马嘉祺的耳尖红透了,刚要辩解,就被老人按住肩膀。“苗疆的孩子,喜欢就要说出来,”族老指了指他腕上的银镯,“这新打的镯子,是他送的?”
马嘉祺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铃铛,清脆的响声混着芦笙,竟格外和谐。
三日后,张真源的快马抵达寨子。他翻身下马时,玄色衣袍上还沾着风尘,却在看到马嘉祺的瞬间,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我来晚了。”
“不晚。”马嘉祺走上前,替他拂去肩上的草屑,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脖颈,两人都顿了顿,又同时笑出声。
族老们识趣地散开,晒谷场上只剩他们两人。听风蛊带着一群蛊虫在两人头顶盘旋,织成一张银亮的网。
张真源从怀中取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只与马嘉祺腕上同款的银镯,只是铃铛更响些。“现在,可以给你戴上了吗?”
马嘉祺伸出手腕,冰凉的银器贴上皮肤的瞬间,他忽然道:“殿下知道苗疆的定情镯,要两只成对才能响吗?”
张真源刚要说话,就见马嘉祺举起自己的手腕,两只银镯轻轻相碰,发出清越的响声,像山涧的溪流撞上岩石,又像春夜里的第一声惊雷。
“你看,”马嘉祺仰头望着他,眼里的光比篝火还要亮,“它们在说话呢。”
张真源低头,吻上他的唇。芦笙声在远处隐约响起,听风蛊的嗡鸣成了最好的伴奏。银镯的铃铛响个不停,像是在说——
这悄悄变质的情谊,终于有了归宿。
这并肩作战的路,往后要一起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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