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58

第五十八章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字字清晰：“家里那些老顽固，总说她不配……呵，什么配不配？我十六岁中举，寒窗苦读，不靠祖荫，不攀权贵，难道连娶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行？”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发白：“她陪我喝酒，陪我熬夜批公文，我醉了她就背我回房……那些高门贵女，谁会这样待我？”

段半夏抿唇，终究还是开口：“可她毕竟是妖，那些死者——”

“那又如何？！”段言秋猛地打断她，眼中醉意混着执拗，“她害过别人，可从未害过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壶“咣当”摔在地上：“人活一世，图什么？不就是图个痛快吗？！我和她在一起开心，这就够了！”

段半夏站起身，声音发颤：“可那些无辜的人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段言秋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半夏，你还没明白吗？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两全的事。”

他转身踉跄着往屋里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绝。

“我宁愿她永远是曲蛮娘……永远是我的妻子。”

夜风吹散了他的低语，也吹落了段半夏眼中的泪。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青石板上。

段言秋颓然跌坐，手中紧攥着半壶残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死的时候……痛吗？”他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段半夏蹲下身，轻声道：“应该不痛。”

“宣夜的剑很快。”

段言秋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她最后……说了什么？”

“她说……”段半夏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她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从未想过害你。”

段言秋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混着脸上的泪：“可我宁愿她骗我！宁愿她从一开始就别靠近我！”

段半夏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若能早点遇见她……”段言秋攥着酒壶的手微微发抖，“或许能拦着她杀人……或许……”

“兄长，覆水难收。”段半夏低声劝慰，“别太苛责自己。”

段言秋却仿佛听不见，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个被抽走魂魄的空壳。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酒壶滚落，酒液浸湿了衣襟。

“汀州！”段半夏急忙唤来小厮，“快来帮忙！”

汀州匆匆跑来，可两人合力竟扶不起烂醉如泥的段言秋。

他像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坠在地上，口中仍喃喃念着“蛮娘”。

夜风卷起落叶，段半夏望着兄长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想起曲蛮娘消散前最后那个微笑——温柔又释然，仿佛早知结局。

……

段半夏接过久宣夜递来的药包，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她抬头，忽然发现——

久宣夜的鬓角，竟有了几丝白发。

“你……”段半夏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又觉得唐突，赶紧收回手，“你有白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