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只】星光初现（五）
演出前两小时，白锦的手机响了。他正坐在后台化妆间的椅子上，任由桃夭往他脸上扑粉底。来电显示是江楚烯，但电话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白锦吗？我是人民医院的护士，机主出了车祸，现在——"
白锦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语："摩托车"、"左臂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桃夭夺过电话，快速询问了几句，然后挂断转向白锦："楚烯没事，就是暂时来不了了。"她紫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但演出..."
白锦机械地擦掉脸上的粉底，橙色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这是他们乐队——虽然还没有正式名字——的第一场公开演出，在一家小型live house。江楚烯不仅是吉他手，还是整个乐队的主心骨。
"取消吧。"长青从门口走进来，闷青色短发因为搬运设备而微微汗湿，"我跟主办方说了情况。"
白锦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了演出特意做的红色挑染，精致的舞台妆，还有胸前闪闪发亮的麦克风挂饰。他们排练了整整一个月，就为了今晚的二十分钟。
"不能取消，"他轻声说，"楚烯为了这场演出推掉了电竞解说的邀约。"
桃夭咬着下唇："但没有吉他手，我们..."
后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白锦眯起眼睛，然后猛地站起来——
"哥？"
白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白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怀里抱着一个键盘包。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江楚烯给我打了电话。"
白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来..."
"暂时顶替，"白玖强调，"就今晚。"他打开键盘包，取出一台便携式MIDI键盘，"他说你们主要用预制伴奏，键盘部分不算复杂。"
桃夭突然尖叫一声，扑上去想抱白玖，被对方一个侧身躲开。她毫不在意，转向白锦："太好了！有白玖哥在就没问题了！"
白锦仍然处于震惊状态。他盯着哥哥熟练地连接设备、调试音色，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试音，动作流畅得像是经常这么做。
"哥...你会弹键盘？"白锦傻傻地问。
白玖头也不抬："钢琴和键盘原理差不多。"他停顿了一下，"我看了你们发在群里的排练视频。"
白锦这才想起，虽然白玖从未参加排练，但江楚烯每次都会把视频发在乐队群里，而白玖确实在那个群里——虽然他从不发言。
"那吉他部分..."长青皱眉。
白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U盘："江楚烯把主要吉他轨都做好了，关键时刻可以播放。但最好有人能弹简单的节奏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白锦。
"我...我只学了几个基础和弦..."白锦结结巴巴地说。
"足够了。"白玖终于抬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弟弟，"你主唱，我键盘，长青贝斯，桃夭鼓。江楚烯说你们有四首歌，其中两首可以简化吉他部分。"
白锦突然意识到，白玖对他们的曲目了如指掌。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还有四十分钟开场，"白玖看了看腕表，"我们抓紧时间过一遍。"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做梦一样。白锦笨拙地抱起江楚烯留下的备用吉他，试着弹出最简单的和弦；白玖则接管了整个音乐的编排，重新调整了每首歌的键盘部分以适应缺少主音吉他的情况。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居然配合得不错。白玖的键盘填补了吉他缺失的空隙，甚至在某些段落加入了令人惊艳的即兴发挥。白锦的嗓音在紧张中依然清澈动人，当他唱到那首原创的《数字牢房》时，白玖的伴奏突然变得异常温柔。
"时间到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白锦的手心全是汗。他看向白玖，后者正平静地整理袖口，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演出，而是一次普通的会议。
"哥..."白锦小声说，"谢谢你。"
白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替弟弟整了整衣领："别想太多。就当作...一次练习。"
Live house的灯光比想象中刺眼。白锦眯起眼睛，看着台下大约七八十人的观众，双腿微微发抖。他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学术会议不算——那完全不一样。
桃夭的鼓点响起，宣告演出开始。白锦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键盘后的白玖。白发青年微微点头，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的瞬间，白锦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他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声音清亮而稳定，像一道光穿透黑暗。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看向白玖时，对方似乎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白锦想要放慢节奏时，白玖的键盘会微妙地引导整个乐队；当白锦在某个段落想要即兴发挥时，白玖的伴奏会立刻跟上，仿佛他们一起排练过无数遍。
到了第三首歌，白锦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放下吉他，单纯地作为主唱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握住麦克风，全身心地投入到歌声中。这是那首《数字牢房》，他写给自己的歌，关于挣脱束缚、寻找自由的歌。
当唱到副歌部分时，白锦不自觉地看向白玖。令他震惊的是，哥哥正专注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键盘的旋律突然变得更加丰富、更加情感化，像是一段隐藏多年的心声终于得以表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白锦微微喘息着，看向台下的观众——有人在微笑，有人举着手机录像，甚至还有人擦眼泪。
他转向乐队成员：桃夭兴奋地挥舞鼓棒，长青难得地露出笑容，而白玖...白玖正低头整理键盘，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但他的肩膀看起来比平时放松许多。
演出结束后，主办方特意来后台祝贺，说有不少观众询问乐队名字和下次演出时间。
"我们...还没有正式名字。"白锦不好意思地承认。
"很快就会有了。"白玖突然说。他正在收拾键盘，没有抬头。
回程的出租车上，白锦和白玖坐在后排。夜已经很深了，车窗外的霓虹灯像流动的星河。
"哥，"白锦鼓起勇气开口，"你今天...弹得太棒了。"
白玖望着窗外："生疏了很多。"
"不，真的很好，"白锦急切地说，"尤其是《数字牢房》那段变奏，我从来没听过那么美的编曲..."
白玖转过头，蓝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那首歌...写得不错。"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白锦的心脏几乎停跳。来自白玖的称赞比任何掌声都珍贵。
"你...真的只看过排练视频吗？"白锦小心翼翼地问，"我们配合得太好了..."
白玖沉默了片刻："我听过你所有的录音。"他顿了顿，"每天晚上。"
白锦瞪大眼睛。原来那些他以为独自练习的深夜，哥哥一直都在默默倾听。
"为什么..."白锦的声音微微发抖，"为什么当初要放弃钢琴？"
出租车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影在白玖脸上交替。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认为音乐是浪费时间。"
白锦屏住呼吸。这是白玖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往事。
"那场比赛后，他说要么专心学业，要么离开家。"白玖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选择了前者。"
白锦想起父亲严肃的面孔，那个永远把"实用"挂在嘴边的成功企业家。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哥哥会对他的音乐梦想如此反对——那不是控制，而是保护。
"但你今天..."白锦轻声说。
"就这一次。"白玖打断他，"江楚烯出院后我就退出。"
白锦低下头，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失望的表情。就在这时，白玖的手机响了。是江楚烯发来的消息，还附了一张病床自拍，红发青年打着石膏的左臂举着胜利手势。
「演出怎么样？视频！我要看视频！」
白玖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白锦："回复他。"
白锦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相册想找今晚的照片，却意外看到一个名为"小白音乐"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着他所有的练习录音、演出视频，甚至还有他小时候参加校园歌唱比赛的模糊录像。
白锦的手指顿住了。他抬头看向白玖，后者正假装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耳尖却微微发红。
白锦没有戳破，只是悄悄地把今晚桃夭发在群里的几段视频保存到那个文件夹，然后回复江楚烯：「还行。视频在群里。」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还给白玖，假装没注意到哥哥迅速检查了发送内容的动作。
出租车在他们家楼下停下。上楼时，白玖突然说："你的导师今天来了。"
白锦差点踩空台阶："什么？"
"台下第三排，"白玖平静地说，"他鼓掌很用力。"
白锦呆立在楼梯上，脑中一片空白。导师不仅来看他的演出，还...喜欢？
"他找我聊过，"白玖继续上楼，声音从上方传来，"说你的论文最近有很大进步。音乐似乎...没有影响学业。"
白锦小跑着追上哥哥："他真的这么说？"
白玖掏出钥匙开门："所以...如果你还想继续这个...爱好。我不会反对。"
门开了，温暖的灯光洒出来。白锦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热热的，满满的。
"哥，"他轻声说，"谢谢你今晚的演出。那是我...最棒的体验。"
白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饿了。煮面吃。"
白锦知道，这是白玖式的"不客气"。他跟着走进厨房，看着哥哥熟练地烧水、下面，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楚烯说下周还有一场演出..."
"想都别想。"白玖斩钉截铁。
但白锦已经学会了听出哥哥话里的潜台词——"除非再有紧急情况"。他偷偷笑了，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水开了，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两个身影在温暖的灯光下忙碌着，偶尔的肩膀相碰，像是某种无言的默契。窗外，城市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而音乐声似乎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不肯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