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只】星光初现(四)
周一清晨七点,白玖的公寓门铃响得像是要着火。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阴沉着脸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和江楚烯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早安,亲爱的白大律师!"江楚烯把花束塞进白玖怀里,红发上还沾着晨露,"给你带了早餐!"
白玖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再抬头时蓝眼睛里已经结冰:"你疯了?"
"疯狂迷恋你。"江楚烯眨眨眼,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刚出炉的可颂,你最爱的杏仁味。"
白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计算以谋杀罪被判几年的概率。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白锦揉着眼睛走出来,橙色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哥,谁这么早..."白锦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江楚烯,"楚烯?你怎么..."
"来送爱心早餐啊!"江楚烯趁机挤进门,轻车熟路地走向厨房,"顺便谈谈乐队的事。"
白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他砰地关上门,把花束扔在鞋柜上:"出去。"
"先吃早餐嘛,"江楚烯已经自来熟地拿出盘子摆好可颂,又变出两杯咖啡,"特意去那家法国店买的,排队半小时呢。"
白锦站在两人之间,像只受惊的小狐狸,目光在哥哥和发小之间来回游移。他穿着印有卡通狐狸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什么乐队的事?"白玖冷冷地问,接过咖啡却没喝。
江楚烯咧嘴一笑:"当然是邀请你加入我们乐队啊!键盘手的位置非你莫属!"
"不可能。"白玖斩钉截铁。
"别这么快拒绝嘛,"江楚烯凑近一步,灰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听说你钢琴弹得超棒。"
白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谁告诉你的?"
"小白啊!"江楚烯毫不犹豫地把白锦卖了,"他说你小时候拿过全市青少年钢琴比赛冠军。"
白锦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话没说完就被江楚烯一个眼神制止。
白玖看向弟弟,眼神复杂。白锦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有一次跟楚烯提过你小时候学琴..."
空气凝固了几秒。白玖突然转身走向卧室:"我要换衣服上班。江楚烯,走的时候把垃圾带走。"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枪响。江楚烯却丝毫不受影响,转头对白锦眨眨眼:"第一阶段,完成。"
"什么第一阶段?"白锦警惕地问。
"攻陷白玖大作战啊!"江楚烯咬了一口可颂,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只是预热,好戏还在后头。"
白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天下午,白玖刚结束一场庭审,正走在回律所的路上,一个粉色身影突然从咖啡店冲出来拦住他。
"白玖哥!好巧啊!"桃夭仰着笑脸,紫色眼睛眨巴眨巴,"能帮我看看这份合同吗?就在楼上咖啡店,五分钟!"
白玖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见朋友!"桃夭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店里拖,"真的就五分钟!"
白玖无奈地被拉进咖啡店,然后立刻明白了所谓"巧合"是怎么回事——角落的卡座里,江楚烯正得意地冲他挥手,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长青和一脸尴尬的白锦。
"你们——"白玖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楚烯跳起来拦住他,"先听小白唱首歌再走!就一首!"
白玖看向弟弟,白锦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最终,白玖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五分钟。"
江楚烯立刻打了个响指,桃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尤克里里递给他。白锦深吸一口气,接过乐器,轻轻拨动琴弦。
前奏响起的瞬间,咖啡店里的嘈杂声似乎都安静下来。白锦开口唱的是他昨天刚写完的那首歌,声音清澈得像山间溪流,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情感力量。
「困在公式里的翅膀,
想要挣脱数字的牢房...」
白玖的表情渐渐变了。他盯着弟弟,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首歌的歌词直白而真诚,是一个天才少年被压抑的内心独白。当副歌部分响起时,白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跟着节奏轻敲起来。
「在琴弦与声波之间,
我找到了飞翔的方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咖啡店里零星响起掌声——几位被歌声吸引的顾客自发地鼓起掌来。白锦的脸红得像他的头发,低着头不敢看哥哥的反应。
"怎么样?"江楚烯凑近白玖,"小白的歌声值得你重新考虑吧?"
白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歌唱得不错。"他看向白锦,"但别耽误正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江楚烯却注意到,白玖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他们乐队的宣传单——桃夭不知何时塞进他口袋的。
"第二阶段,完成。"江楚烯比了个胜利手势。
白锦忧心忡忡地看着哥哥离去的方向:"我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哥哥从来不会改变主意。"
江楚烯神秘地笑了:"等着瞧吧。"
周三晚上十一点,白玖加完班回到家,发现客厅灯还亮着。白锦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本写满歌词的笔记本,电视里正播放着某音乐比赛的录像。
白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掉电视,然后犹豫了一下,轻轻抽走弟弟怀里的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白锦工整的字迹:《数字牢房》——我的第一首原创。
白玖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舒展。这些歌词里藏着他从未听弟弟说过的心里话:对完美的恐惧,对自由的渴望,对另一种可能的幻想...最后一页还画了个简陋的乐队舞台设计,五个小人站在上面,其中一个明显是白发的。
白玖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弟弟怀里。他凝视着白锦熟睡的脸庞,伸手拨开挡在他眼前的橙色刘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半点平时的冷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江楚烯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乐队缺个键盘手这事我只告诉你哦~」
白玖冷哼一声,回复:「死了这条心。」
发完消息,他走向自己的卧室,却在经过书房时停下了脚步。那架多年未用的钢琴静静地立在角落,上面盖着防尘布。
白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掀开防尘布的一角,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一个深呼吸后,他的手指落下。悠扬的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流淌,是一首复杂而忧伤的古典乐曲。白玖弹得并不流畅,时有停顿,但情感充沛得惊人。
他没有发现,书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白锦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
第二天中午,白锦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江楚烯。
"我就知道!"红发青年激动地一拍桌子,引得食堂里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他绝对还对音乐有感情!"
"但他弹到一半突然停下了,"白锦小声说,戳着盘子里的米饭,"还把钢琴重新盖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江楚烯摸着下巴思考:"创伤后遗症?比赛失利?被初恋甩了?"
白锦摇头:"哥哥从没说过。我只知道他十五岁那年突然放弃钢琴,开始拼命学习法律。"
"谜团越来越深了..."江楚烯眼睛一亮,"不过这也意味着我的作战计划需要升级!"
白锦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江楚烯神秘地笑了:"等着瞧吧。"
周五晚上,白玖刚走出律所大楼,就被一阵熟悉的钢琴声吸引了注意力。街对面的露天广场上,一群人围成一圈,音乐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鬼使神差地,白玖穿过马路,挤进人群。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江楚烯坐在一架便携电子琴前,正在弹奏的正是那天晚上白玖弹到一半停下的曲子。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弹得流畅而完美,仿佛练习过无数遍。
红发青年抬头,灰眼睛准确锁定了人群中的白玖。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不停,继续演奏着。当曲子来到白玖中断的那个小节时,江楚烯没有停下,而是接着弹完了整首。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掌声响起。江楚烯站起身,向观众鞠躬,然后径直走向白玖。
"肖邦的《夜曲》,Op.9 No.2,"他轻声说,"你十五岁那年,就是弹这首曲子输掉了全国总决赛。"
白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
"我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江楚烯难得认真,"那场比赛的视频,评委的评语,甚至你后来撕掉的乐谱...我全都找到了。"
白玖的脸色变得苍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江楚烯直视他的眼睛,"那场比赛的评委是个聋子。"
白玖愣住了。
"真的,"江楚烯继续说,"后来被曝光收受贿赂,专捧某个制作人的学生。你那年的表现其实是全场最佳——这是当时在场的一位音乐教授亲口说的,我找到了他的采访。"
白玖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攥紧拳头:"那又怎样?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江楚烯摇头,"它影响了你到现在。你因为一个不公正的评价放弃了音乐,现在又要用同样的标准要求小白。"
"这不一样,"白玖冷声说,"小白是学术天才,他的未来——"
"是他的未来,"江楚烯打断他,"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父亲的。他有权利自己选择。"
白玖沉默了。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声,但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最终,白玖转身离开:"别再来找我了。"
江楚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他需要你!不只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一个懂音乐的人!"
白玖的脚步没有停顿,消失在人群中。
当晚,白锦回到家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大纸箱。他好奇地拆开,里面是一套专业的隔音耳机和几张声乐训练CD。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送的。
白玖的卧室门关着,灯却还亮着。白锦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哥?"
没有回应。
"谢谢你的礼物,"白锦对着门板说,"我...我今天去见导师了。他说只要我保证论文质量,可以支持我发展音乐爱好。"
门内依然沉默。就在白锦准备离开时,白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低沉而模糊:"...别熬夜练习。"
白锦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晚安,哥。"
周末,乐队成员聚集在白玖给白锦准备的那间练习室里。江楚烯看起来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正忙着调试设备。
"所以计划失败了?"桃夭歪着头问。
江楚烯神秘地笑了:"谁说的?这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那天白玖在书房弹的钢琴曲,虽然只有短短一段。
"我让小白录的,"江楚烯得意地说,"接下来,我们要用音乐打动他。"
白锦有些不安:"这样真的好吗?哥哥好像真的很抗拒..."
"相信我,"江楚烯拍拍他的肩,"没有人能永远抗拒内心真正的热爱。尤其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当它关乎到最重要的人时。"
长青突然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江楚烯咧嘴一笑:"贝斯线编得再明显点,我们要让那位傲娇律师躲无可躲。"
练习室里,音乐声再次响起。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白玖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枚老旧的钢琴比赛徽章,眼神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