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命格玉缘

许向安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金子砸醒。

"咚"的一声闷响,一块金元宝正中他的额头。许向安"嗷"地一声坐起来,正要抱怨,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他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锦被软得像是云朵,床帐上缀满珍珠,而地上散落着数十个金元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老爷醒了?"一个穿着绸缎的小厮推门而入,恭敬地跪在床边,"早膳已备好,厨子新做了燕窝粥和蟹黄包。"

许向安张大了嘴。老爷?燕窝?蟹黄包?他这辈子吃过最奢侈的东西就是去年过年时和向宁分着吃的一小块芝麻糖。

"我...这是在哪?"许向安声音发颤。

小厮面露疑惑:"在老爷自己府上啊。老爷昨晚查账到三更,怕是累着了。"

许向安低头看自己,一身丝绸睡衣,手指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连脚踝上都系着金链子。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吸气。

不是梦。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赤脚踩过金元宝跑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繁华的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十几个仆人正在打扫。远处高墙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那是长安城,却比他记忆中要繁华十倍。

"老...老爷?"小厮小心翼翼地问,"要更衣吗?"

许向安恍惚地点头,任由几个丫鬟上前为他穿戴。丝绸里衣,锦缎外袍,玉带金冠,最后披上一件绣着金线的斗篷。当他站在铜镜前时,差点认不出镜中人——那个曾经穿着补丁衣服的孤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翩翩贵公子。

"许向宁呢?"他突然想起弟弟,急忙问道。

小厮回答:"二爷在别院呢。老爷忘了?自打上个月二爷说要专心读书,就搬去西边的院子了。"

许向安心里一沉。他和向宁从出生起就没分开过,哪怕最困难的时候也挤在一张破草席上睡。弟弟怎么会主动搬出去?

"带我去见他。"

穿过三道回廊,两座花园,许向安才来到所谓的"别院"。这院子比他记忆中的整个孤儿院还大,却静得可怕。书房里,许向宁正伏案写字,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向宁?"许向安试探地叫道。

许向宁这才抬头,碧眼冷淡:"哥,有事?"

这一声"哥"叫得许向安心头发凉。太生疏了,就像在称呼一个陌生人。眼前的许向宁虽然长相与弟弟一模一样,但眼神中没了那种狡黠的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客套。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许向安嗓子发紧,"你搬出来住还习惯吗?"

许向宁微微一笑:"这里很好,安静,适合读书。"他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哥把城南三家铺子交给我打理,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

许向安这才注意到,弟弟手边放着的不是书本,而是商铺账册。那个爱恶作剧、总缠着他讲故事的向宁,什么时候对经商感兴趣了?

"向宁,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许向安突然问,"有一次下大雪,我们偷了王婆婆家一个红薯,躲在柴房里分着吃..."

许向宁皱眉:"哥怎么突然提这个?"他低头继续写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有的是钱,想吃多少红薯都行。"

一句话像刀子般扎进许向安心口。他踉跄后退两步,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胸口的命格玉印记正在发烫。

财。他的是"财"之印记。

许向安猛地转身冲出别院,不顾身后小厮的呼喊。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安街上,行人纷纷向这位华服公子行礼问好。许向安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被一阵哭声吸引。巷子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着一个昏倒的老妇人哭泣。

"求求老爷行行好,"最大的孩子跪下来抓住许向安的衣角,"奶奶病了,没钱买药..."

许向安看着孩子脏兮兮的小脸,恍惚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毫不犹豫地摘下手上三枚宝石戒指:"拿去,找个好大夫。"

孩子愣住了,不敢接这么贵重的东西。许向安干脆把整个钱袋都塞给他:"不够再来许府找我。"

回到府中,许向安做了一件让所有仆人大惊失色的事——他命令打开粮仓,向城中贫民发放米粮;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免费为穷人看病;甚至变卖了几处宅院,筹钱修建善堂。

"老爷疯了吗?"管家痛心疾首,"这可是祖上积攒了几代的产业啊!"

许向安却笑了:"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救人一命,值了。"

奇怪的是,每散一次财,他胸口的印记就减轻一分灼热。而更奇怪的是,许向宁对他的态度竟也随之缓和。当许向安变卖最后一处商铺时,弟弟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哥,"许向宁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向安抬头,看到弟弟眼中久违的熟悉光芒。他放下账本,轻声道:"因为我想找回我的弟弟。"

许向宁眼圈突然红了:"可是...没有钱,我们又会变回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

"那又怎样?"许向安拉住弟弟的手,"至少我们在一起。"

话音刚落,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痛。许向安痛苦地弯下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许向宁惊慌的脸逐渐模糊,耳边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向安!向安你醒醒!"

许向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狐仙庙的偏殿里。许向宁正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碧眼中满是焦急。见他醒来,许向宁立刻松开手,变回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哟,终于舍得醒了?"

许向安怔怔地看着弟弟,突然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喂!你干嘛?"许向宁挣扎,"做噩梦了?"

"嗯,噩梦。"许向安声音闷闷的,"梦见你叫我'老爷',还对我爱答不理。"

许向宁身体一僵,随即轻笑道:"那肯定是噩梦。我只会叫你'笨蛋哥哥'。"

许向安松开手,仔细打量弟弟。这个许向宁眼中带着熟悉的狡黠,嘴角挂着那种"我又要恶作剧"的微笑,这才是他的弟弟。

"我昏迷了多久?"许向安问。

"两天。"许向宁递给他一个水囊,"比江楚烯少一天,看来你的意志力比那个半妖强点。"

许向安这才注意到庙里其他人。江楚烯和白玖在角落里低声争吵着什么;柏闻和江恪正在研究一块石板;林致在给沉睡的季少一擦汗;乔殊和夏予扬则坐在门边,一个睡觉一个望风。

每个人的胸口都隐约有玉光闪烁——除了已经通过考验的江楚烯,以及他自己。许向安低头看去,自己的"财"之印记已经黯淡,但旁边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命格玉的诱惑是什么感觉?"许向宁突然问,碧眼深不见底。

许向安回忆幻境中的经历,苦笑:"它给你最想要的,然后让你付出最不愿失去的代价。"他顿了顿,"向宁,你的印记...?"

许向宁迅速拉好衣领:"'妄'之印记,还没反应。"他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去告诉其他人。"

许向安点头,却在弟弟转身时瞥见一抹诡异的绿光从他领口透出——那绝不是正常的玉光。他想叫住弟弟问个清楚,却被突然走来的林致打断了。

"醒了?"林致温柔地递给他一块干粮,"感觉怎么样?"

许向安勉强笑笑:"还好,就是有点饿。"他接过干粮啃了一口,硬得硌牙,却比幻境中的山珍海味更让他满足。

许向宁很快带着柏闻和江恪回来了。柏闻金瞳严肃:"许向安,能详细说说你在幻境中的经历吗?这对我们了解命格玉很重要。"

许向安点点头,将幻境中的事情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许向宁对他冷淡的部分。当他说到自己散尽家财救助穷人时,江恪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小财迷,没想到你这么大方。"

许向安挠头笑笑:"其实...那些钱来得太容易了,花着不心疼。"

"这正是命格玉的可怕之处。"柏闻沉声道,"它先给你无尽的财富,再让你在财富和至亲之间做选择。大多数人会沉溺在金钱中,忘记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许向安偷偷看向弟弟。许向宁站在阴影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胸口偶尔闪过的绿光显示着"妄"之印记的存在。

"下一个会是谁?"林致担忧地问。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偏殿另一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季少一从榻上滚落在地,胸口"色"之印记正发出妖异的粉光。

"糟了!"江恪箭步冲过去,"花心狐狸中招了!"

许向安也想跟过去,却被许向宁拉住。弟弟的手冰凉得不正常。

"哥,"许向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变得不像我...你会怎么办?"

许向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我就把你找回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直到找回我的弟弟为止。"

许向宁笑了,眼中却闪过一丝许向安看不懂的情绪:"记住你说的话。"

远处,众人正手忙脚乱地安置陷入幻境的季少一。许向安胸口的印记隐隐作痛,那道裂痕似乎在提醒他——命格玉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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