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命格玉缘
季少一这辈子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白锦那双瞪大的橙瞳。然后世界天旋地转,他坠入一片粉色的迷雾中。
"季公子~"
甜腻的呼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季少一甩了甩玫瑰金色的长发,睁开那双风流多情的橙眸,顿时愣在原地——他站在一座精巧的庭院中,四周莺莺燕燕环绕,全是绝色佳人。有妩媚多情的狐女,清冷高贵的仙子,热情似火的舞姬...个个眼含秋波,向他伸出纤纤玉手。
"这是...青楼?"季少一喃喃自语,下意识摸向胸口。命格玉的"色"之印记正发着烫,像是在嘲笑他。
一位穿着薄纱的狐女贴上来,柔软的身躯紧挨着他:"季公子说什么呢,这是您的私宅啊。姐妹们都是您的人~"
季少一挑眉。若在平时,这种场面他求之不得。但此刻,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有意思。"他轻佻地勾起狐女下巴,却发现自己连装出感兴趣的样子都做不到,"命格玉就这点本事?"
狐女娇嗔地捶他胸口:"季公子今天好生冷淡~"
季少一笑着推开她,自顾自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却喝不出滋味。
"奇怪..."他低头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这不是我想要的吗?"
风流成性,游戏人间,这不正是他季少一的人生信条吗?怎么现在面对这满园春色,心里却空落落的?
"少一哥!"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处传来。季少一浑身一僵,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白锦站在门口,橙发在阳光下像团温暖的火焰,那双澄澈的橙瞳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衣衫,干净得像是从未沾染过尘世污浊。
"小...小锦?"季少一声音发涩。
白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说好今天教我法术的,怎么躲在这里喝酒?"
季少一的手臂僵硬得像块木头。白锦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尖发颤。那些狐女仙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季少一艰难地问。
白锦歪头,一脸天真:"我每天都来啊。少一哥你是不是喝多了?"说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季少一猛地后退两步,像是被火烫到。不对,这不对。白锦从不会这样亲近他。现实中那个天才少年总是礼貌而疏离,偶尔还会因为他轻浮的言行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不是白锦。"季少一冷下脸,"命格玉,这种把戏对我没用。"
白锦——或者说幻象白锦露出受伤的表情:"少一哥在说什么啊?是不是生我气了?"他上前一步,仰起脸,"那我道歉好不好?"
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纤长,唇色淡粉,呼出的气息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季少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冒出细汗。
"走开。"他咬牙道。
"不要。"幻象白锦反而贴得更近,几乎靠进他怀里,"除非少一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季少一闭了闭眼。太卑鄙了。命格玉实在太卑鄙了。它没有用那些赤裸裸的情欲诱惑他,而是把最纯洁的白锦送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玷污这份纯净。
"我没有生气。"季少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躁动,"只是...你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幻象白锦环顾四周,"少一哥的家有什么问题吗?"
季少一苦笑。问题大了。这里是欲望的温床,是堕落的乐园,是配不上白锦这种纯净灵魂的地方。
"小锦,"他轻声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幻象白锦毫不犹豫地回答:"少一哥是最温柔的人啊。虽然表面上轻浮,但其实比谁都会照顾人。我小时候迷路,是你找了一整夜把我带回家;我修炼遇到瓶颈,是你偷偷给我找来的秘籍..."
季少一怔住了。这些都是真的,但他从不知道白锦记得这些小事。
"还有,"幻象白锦红着脸补充,"少一哥长得真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季少一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不,这不是白锦会说的话。现实中那个天才少年绝不会这样直白地表达好感。但这幻象太美好,美好得让他想沉溺其中。
"少一哥,"幻象白锦突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语,"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季少一浑身一颤。理智的弦绷到极限,他猛地推开少年。
"够了!"
白锦踉跄后退,橙瞳中盈满泪水:"少一哥...?"
季少一胸口剧烈起伏,印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他爱白锦,正因如此,他不能在这种虚假的幻境中占有他。那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
"你不是他。"季少一声音沙哑,"真正的小锦...不会这样轻易说喜欢。"
幻象白锦的表情变了,从天真委屈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微笑:"不愧是'色'之印记选中的人,居然能抵抗这种诱惑。"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庭院、美酒、佳人全都化为烟雾消散,只剩下季少一和那个还在微笑的"白锦"。
"你知道吗?""白锦"的声音变得不像人类,"大多数人沉溺在肉欲中无法自拔,而你...竟然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
季少一冷笑:"关你屁事。"
"白锦"的身影也开始模糊:"可惜啊,你拒绝了我给的幻境,就永远无法得到真实的白锦了。狐族的骄傲,怎么会接受一个风流成性的浪子呢?"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季少一心里。是啊,现实中白锦永远不可能喜欢他这样的...
"滚吧。"季少一闭上眼,"这种挑拨太低级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笑声,"白锦"彻底消失了。季少一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的剧痛让他弯下腰去。
"季少一!季少一!"
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季少一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柏闻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金瞳中满是担忧。
"表...表哥?"季少一虚弱地笑了笑,"靠这么近,我会误会你关心我的。"
柏闻立刻退开,恢复那副冷淡模样:"醒了就起来,别装死。"
季少一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狐仙庙的偏殿里。除了柏闻,周围还围着江恪、许向安、许向宁等人,而白锦...白锦站在最外围,橙瞳中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昏迷了多久?"季少一揉着太阳穴问。
"两天半。"江恪递给他一壶水,"比许向安多半天,看来你比小财迷还差点。"
季少一接过水壶猛灌几口,这才注意到胸口的"色"之印记已经黯淡,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他下意识看向白锦,少年立刻别过脸去,耳尖却微微发红。
"花心狐狸,看到什么幻象了?"许向宁笑眯眯地问,"肯定是一堆美人吧?"
季少一习惯性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当然,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本公子差点乐不思蜀..."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白锦,发现少年咬住了下唇。
"骗人。"许向宁突然说,"如果是那样,你的印记不会出现裂痕。命格玉的裂痕只会在你拒绝诱惑时出现。"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季少一收起笑容,玫瑰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少一哥..."白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这一声"少一哥"叫得季少一心头一颤。和幻境中那个甜腻的声音不同,真实的白锦声音清朗干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季少一抬头,对上那双澄澈的橙瞳。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对满园春色无动于衷——因为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整颗心都给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我很好,小锦。"他轻声回答,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你...长大了。"
这个动作太过温柔,与平日轻浮的季少一判若两人。白锦愣住了,柏闻挑了挑眉,江恪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咳咳。"许向安适时打破沉默,"那个...下一个会是谁?"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偏殿另一角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夏予扬倒在地上,胸口"名"之印记正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扬扬!"林致惊呼。
乔殊一个箭步冲过去,黑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笨蛋!"
季少一看着混乱的场面,摸了摸胸口的印记。那道裂痕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再次看向白锦,少年正担忧地望着夏予扬的方向,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纯净。
也许...命格玉错了。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得到回应。能够守护这份纯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季少一站起身,玫瑰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他走向人群,又变回了那个风流倜傥的季少一。
"来来来,让专业的看看。"他挤到夏予扬身边,夸张地挥手,"哎呀,这小狮子中的是'名'之印记啊,怕不是梦见自己当上武林盟主了?"
众人被他逗笑,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只有白锦注意到,季少一在说笑时,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