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命格玉缘
夏予扬最后的记忆是乔殊那句"笨蛋"和伸过来的手。然后世界突然颠倒，刺目的金光淹没了一切。
"夏少侠！夏少侠！"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夏予扬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紫瞳。待视线清晰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台上，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狂热地呼喊他的名字。
"我...这是在哪？"夏予扬茫然四顾。
"哈哈哈，夏少侠太谦虚了！"一个白胡子老者拍着他的肩膀，"今日武林大会，您力挫群雄，夺得头筹，自然是在领奖台上啊！"
夏予扬低头看自己，一身华丽的红色劲装，腰间配着镶满宝石的长剑，胸前还戴着一朵硕大的红花。他摸了摸头顶，那里竟然戴着一顶金灿灿的头冠——"天下第一"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我是武林盟主？"夏予扬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都变调了。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无数少女向他抛洒花瓣，江湖豪杰们恭敬地抱拳行礼，就连那些白发苍苍的前辈高人也都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夏予扬胸口涌起一股热流，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团队里最冒失的那个，总是被乔殊嫌弃，被林致温柔地纠正，被顾子尧无奈地管教。而现在，他居然成了万众敬仰的大英雄？
"请夏盟主说几句！"台下有人喊道。
夏予扬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乔殊、林致和顾子尧站在最前排，正望着他。
"小乔哥！林哥！顾大哥！"夏予扬兴奋地挥手，差点从台上跳下去，"你们看到了吗？我赢了！"
三人的反应却让他愣住了。乔殊冷淡地点点头，林致礼貌地微笑，顾子尧则只是公事公办地抱了抱拳。那态度...就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小乔哥？"夏予扬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们...怎么了？"
乔殊挑了挑眉："夏盟主有何指教？"
这一声"夏盟主"叫得夏予扬心头一刺。不对，这不对。乔殊从不会这样叫他。现实中那个毒舌的黑猫要么叫他"笨蛋"，要么不耐烦地喊他"夏予扬"，绝不会用这种疏离的敬称。
夏予扬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隐隐发烫。"名"之印记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命格玉的幻境。
"夏盟主，请移步庆功宴。"白胡子老者恭敬地说。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夏予扬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着。美酒佳肴，阿谀奉承，无数崇拜的目光...这应该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可他却越来越心不在焉。每次转头，他都能看到乔殊三人站在远处，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望着他。
"林哥，"夏予扬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做桂花糕的事吗？我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
林致温和地笑笑："夏盟主说笑了，在下何曾与您一起下过厨？"
夏予扬紫瞳一颤，又转向顾子尧："顾大哥！我们上个月不是还一起去剿匪吗？你教我剑法..."
顾子尧面无表情："夏盟主武功盖世，何须在下指点。"
最后夏予扬抓住乔殊的袖子，声音几乎带着哀求："小乔哥，你骂我一句笨蛋好不好？就像平时那样..."
乔殊皱眉抽回袖子："夏盟主醉了。"
夏予扬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掏了一个大洞。名誉、地位、众人的崇拜...这些东西突然变得毫无意义。没有乔殊的毒舌，没有林致的温柔，没有顾子尧的指导，这一切荣耀又算什么？
"不对..."他喃喃自语，"这不对..."
庆功宴结束后，夏予扬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月光冷冷地照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花园时，他听到假山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是乔殊的声音，却比平时更加冷漠，"以前明明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笨蛋。"
林致轻叹："或许是有什么奇遇吧。不过现在的夏盟主，确实让人感觉陌生。"
"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乔殊冷笑，"我宁愿要原来那个吵吵闹闹的夏予扬。"
夏予扬靠在假山上，胸口印记烫得他几乎站不稳。原来在幻境里，他得到了名誉，却失去了最珍视的友情。这就是命格玉的陷阱——给你最渴望的，然后夺走你最不想失去的。
第二天的授勋仪式上，夏予扬站在高台上，接过象征武林至尊的金印。台下掌声雷动，但他只看得见站在角落的乔殊三人。当他举起金印时，乔殊突然转身离去。
那一刻，夏予扬做出了决定。
"等一下！"他丢下金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跳下高台，"小乔哥！等等我！"
乔殊停下脚步，冷淡地回头："夏盟主有何贵干？"
夏予扬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手臂："我不要当什么盟主了！我不要这些虚名！我宁愿做回那个被你们嫌弃的笨蛋！"
乔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都是假的！"夏予扬声音发抖，"真正的小乔哥虽然总骂我，但会在我闯祸时帮我收拾烂摊子；真正的林哥会耐心教我做事；真正的顾大哥会默默保护我...而不是你们这些冷冰冰的假货！"
随着他的话语，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痛。夏予扬痛苦地弯下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乔殊的脸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声音——
"笨蛋！醒醒！"
夏予扬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蓝眸。乔殊正抓着他的肩膀猛摇，黑发凌乱，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小...小乔哥？"夏予扬嗓子发干。
乔殊的动作顿住了，随即松开手，变回那副嫌弃的表情："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两天！"
夏予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狐仙庙的偏殿里。林致和顾子尧闻声赶来，一个温柔地摸他的额头，一个默默递上水囊。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却让夏予扬鼻子一酸。
"林哥...顾大哥..."他哽咽着说，"我好想你们..."
林致惊讶地眨眨眼："我们一直在这里啊？"
夏予扬摇头，扑上去一把抱住三人："不是那些假货！是真正的你们！会骂我笨蛋的小乔哥，会温柔教我的林哥，会默默保护我的顾大哥！"
乔殊被勒得喘不过气："白痴...松手..."
夏予扬这才注意到，乔殊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像是被人长时间紧握过。顺着他的目光，乔殊迅速把手藏到身后。
"你...一直守着我？"夏予扬小声问。
乔殊别过脸："谁让某个笨蛋中了招。"
林致笑着解释："小乔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一直握着你的手，生怕你像前几位一样出现异常反应。"
夏予扬紫瞳瞬间湿润。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名"之印记已经黯淡，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而当他看向乔殊时，发现对方衣领下隐约有蓝光闪烁——那是"妒"之印记的光芒。
"小乔哥..."夏予扬突然正经起来，"你的印记..."
乔殊迅速拉高衣领："管好你自己。"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围了过来。江恪吹了声口哨："小狮子醒了？看到什么好幻象了？"
季少一嬉皮笑脸地补充："肯定是梦见自己当上武林盟主了吧？"
夏予扬惊讶地瞪大眼："你们怎么知道？"
许向宁笑眯眯地说："因为'名'之印记最容易猜啊。扬扬这么爱表现，肯定最想要名声嘛。"
夏予扬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我梦见自己可威风了...但是..."他的声音低下去，"梦里你们都不理我，好难受..."
林致温柔地揉揉他的红发："傻孩子，那只是梦。"
"不是梦。"柏闻突然开口，金瞳严肃，"是命格玉给你们的考验。夏予扬，你能挣脱幻境，说明你最终选择了真情而非虚名。"
夏予扬重重点头，紫瞳亮晶晶的："那当然！再大的名声也比不上小乔哥骂我一句笨蛋！"
乔殊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上扬："白痴。"
这熟悉的称呼让夏予扬心头一暖。他偷偷握住乔殊的手，后者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去了。
"好了，既然夏予扬醒了，我们该讨论下一步计划。"柏闻环视众人，"已经有四人经历了印记考验，命格玉的力量似乎在增强。"
仿佛印证他的话，庙外突然狂风大作，血月当空。每个人的印记都开始隐隐发烫，除了已经通过考验的四人。
"下一个会是谁？"白锦小声问，不自觉地往白玖身边靠了靠。
江恪红瞳微眯："不管是谁，我们得尽快找到封印命格玉的方法。"
夏予扬握紧乔殊的手，看向窗外的血月。在幻境中，他选择了真实的友情而非虚幻的名声。而现在，他要用这份真心，帮助伙伴们一起对抗命格玉的诱惑。
"我们会赢的。"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乔殊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