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宦海折兰香(番外)
顾子尧第一次见到那支白玉簪,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
那日他本该直接回国子监,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困在了城南集市。避雨时,他无意间瞥见一家不起眼的玉器铺子,橱窗里陈列着各式玉饰。
其中一支白玉簪格外引人注目。簪身通体莹白,簪头雕成精致的竹节形状,与他之前送给林致的那方镇纸竟是同一款式。
“公子好眼光。”掌柜见他驻足,热情地迎出来,“这是上等的和田玉,竹节寓意节节高升,最适合送给重要的人。”
顾子尧鬼使神差地走进店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支玉簪。
“可以拿出来看看吗?”他听到自己问。
掌柜小心地取出玉簪,放在黑丝绒衬布上。白玉在昏暗的店内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凉,质地细腻。
顾子尧想象着这支簪子别在林致灰蓝色发间的样子——定会衬得他愈发清雅出尘。林致总是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发,若是换上这支白玉簪...
“多少钱?”他问,手已经摸向钱袋。
价格不菲,几乎是他半年的月例。但顾子尧没有犹豫,数出银两放在柜台上。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仔细将玉簪装入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公子是要送给心上人吧?这般品相的玉簪,定能讨得佳人欢心。”
顾子耳根微热,没有否认,只是小心地将木盒收进怀中。
回程的路上,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子尧的手不时碰触怀中的木盒,心中盘算着何时将礼物送出。
直接送吗?似乎太过唐突。找个由头?林致的生辰尚远,科考又还未放榜...
他想象着林致收到礼物时的表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定会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然后漾起温柔的笑意,唇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或许还会略带责备地说“子尧,何必破费”,但眼中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想到这里,顾子尧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而回到国子监后,他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每次与林致独处时,那支玉簪就像在他怀中发烫,他却总是临阵退缩。
一次,林致伏案小憩,发丝垂落颊边。顾子尧悄悄取出玉簪,比划着想要为他簪上,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手。
他怕惊醒林致,更怕自己的心意太过明显,会吓到对方。最终只是轻轻为林致披上外衣,将玉簪收回盒中。
科考放榜那日,他本打算在庆祝时送出。但林致夺得会元的喜悦和随之而来的繁忙应酬,让这个计划再次搁浅。
后来林致入翰林院,他入兵部,两人见面的时间越发少了。每次相聚,顾子尧都带着那支玉簪,却总觉时机不对——或是场合不妥,或是气氛不佳。
直到林致被卷入漕运案,一切都已经太迟。
狱中探视时,顾子尧曾想过将玉簪带给林致,却又怕玷污了那抹洁白。他想等林致出狱后,再亲手为他簪上。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致下葬那日,顾子尧最终没有将玉簪放入棺中。那是他准备送给生者的礼物,不是给逝者的祭品。
他将玉簪带回府中,与林致那封血书放在一起。木盒静静躺在书案抽屉深处,成为永远无法送出的心意。
许多年后,顾子尧已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某年回京述职,他偶然路过那家玉器铺子,发现店铺早已易主,改卖胭脂水粉了。
是夜,他独自在书房取出那个木盒。白玉簪在烛光下依然温润如初,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他轻轻摩挲着簪身,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午后:林致伏案小憩,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发间跳跃。若是当时勇敢一些,为他簪上这玉簪,是否会有所不同?
“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问,“若我当日送出此簪,你可会欢喜?”
无人回答,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最终,他将玉簪重新收好,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一起,永远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有些礼物,注定只能永远珍藏;有些心意,终究来不及传达。
而那只白玉簪,终究未能簪上它命定主人的发间,成为永久的遗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