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双生砚(一)

晨光熹微,书斋内墨香四溢。

许向安端坐案前,一笔一划临摹着《兰亭集序》,淡黄色发丝垂落肩头,被晨风轻轻撩动。他碧色眼眸专注地盯着纸面,忽然笔尖一顿——有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书斋后门。

“许向宁!”许向安压低声音喊道,“晨读时辰还未结束,你又想溜去哪儿?”

被点名的双生弟弟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日光下,两人如同镜中倒影,同样的淡黄发色与碧色眼眸,甚至连身高都分毫不差。但许向安眉目间是明朗正气,而许向宁眼角眉梢却藏着几分狡黠。

“哥哥~”许向宁拖长了音调,蹑手脚溜回座位,“我只是想去取前日晾晒的典籍。”

许向安眯起眼睛:“典籍在西厢房,你往东边后门走?”

“哎呀,被发现了。”许向宁毫无愧色地歪头一笑,趁先生不注意,迅速在许向安掌心挠了一下。

许向安触电般缩回手,耳根泛红,瞪了弟弟一眼,却换来一个得逞的坏笑。

这对双生兄弟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同年中举,同入白鹿书院,才学品貌皆出众,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但无人知晓,这对形影不离的兄弟早已超越了寻常手足之情。

“今日讲《孟子·离娄》,”老夫子踱步上前,目光扫过兄弟二人,“向安,你先说说什么叫‘仁之实,事亲是也’?”

许向安起身行礼,从容应答:“仁的主要内容是侍奉父母。孟子谓人之仁爱,始于亲缘...”

他侃侃而谈,引得夫子连连点头。坐下时,许向宁在案下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许向安屏息辨认,渐渐耳热——那是个“想”字。

“许向宁!”夫子突然点名,“你来说说‘义之实,从兄是也’作何解?”

许向宁不慌不忙起身,面上是纯良无比的笑容:“义的主要内容是顺从兄长。正如弟子对家兄,敬之爱之,唯命是从,不敢有违。”他说得一本正经,桌下的手却不安分地摩挲着许向安的指节。

许向安羞得几乎要钻到桌底下去,这个白切黑的小混蛋,面上装得乖巧,底下尽是撩拨!

“甚好,甚好。”夫子满意地捋须,“兄弟和睦,正是人伦之要义。你二人互为手足,当为同窗楷模。”

堂中一阵窃笑。谁不知道许家兄弟形影不离,感情好得非同寻常。

好容易熬到课毕,众人散去用午膳。许向安一把拽住想溜的弟弟,将他拉到书斋后的竹林里。

“许向宁!你今日在堂上...”话未说完,就被弟弟抵在竹竿上。

“我如何?”许向宁贴近兄长,呼吸交错,碧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不是说了吗?‘义之实,从兄是也’。我这不是在顺从兄长吗?”他故意曲解经义,嘴角扬起坏笑。

“你那是顺从吗?你分明是...”许向安话音戛然而止——许向宁突然吻了上来。

竹叶沙沙,掩住了细微的声响。这个吻浅尝辄止,却让许向安心跳如鼓。

“许向宁!光天化日!”许向安红着脸推开他,四下张望。

“无人看见。”许向宁轻笑,指尖拂过兄长泛红的耳垂,“哥哥方才想说我分明是什么?”

许向安瞪着他,忽然计上心来:“分明是...‘饥不择食’。”

许向宁一愣,随即笑出声:“向安竟也会说这等话?”

“跟你学的。”许向安得意地挑眉,旋即正色,“说正经的,后日书院大考,你的策论可准备好了?”

许向宁漫不经心地玩着兄长的发带:“随便写写便是,反正你我总是名列前茅。”

“不可轻敌。”许向安严肃道,“这次不同往年,听说京城会派人来观摩,若是表现出色,或许能得推荐入国子监。”

许向宁神色微动:“国子监?在京中?”

许向安点头:“你不想去吗?”

“想去,”许向宁眼神亮起来,“与哥哥一同入京,赁一处小院,无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他越说越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

“嘘!”许向安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许向宁就势在兄长掌心亲了一下,惊得许向安连忙缩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向宁笑道,“好生准备考试,然后...带向安私奔去京城。”

“什么私奔!是求学!”许向安纠正道,却掩不住嘴角笑意。

二人并肩走出竹林,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相似的淡黄发丝上跳跃。许向宁忽然凑近兄长耳边:

“方才课上,我在你手心写的字,可认全了?”

许向安脸一热,哪能告诉他,自己只辨出个“想”字就心乱如麻,后面的根本没法辨认。

许向宁见兄长窘状,得意地低声揭示谜底:“写的是‘想吻哥哥’,可惜夫子叫得太快。”

“许向宁!”许向安羞恼地举拳要打,弟弟早已大笑着跑开。

两个相似的身影一追一逃,穿过书院回廊,惊起几只歇息的雀鸟。

是夜,书院寝舍烛火通明,学子们挑灯夜读。

许向安整理着笔记,忽觉窗外有人影晃动。他推开窗,见许向宁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眨着一双无辜的碧眼。

“向安,我屋里有老鼠,怕得很,可否借宿一宿?”

许向安无奈:“你昨日说屋顶漏雨,前日说做了噩梦,今日又变成老鼠?编也编得像些!”

“真的!”许向宁一脸诚恳,“好大一只老鼠,尾巴这么长!”他比划着,趁机从窗口钻了进来。

“喂!让人看见成何体统!”许向安压低声音。

“同寝切磋学问,有何不可?”许向宁理直气壮地爬上床,拍拍身旁空位,“快来,我给向安讲《诗经》。”

许向安将信将疑地坐下:“哪一篇?”

“《狡童》篇,”许向宁眼中闪着光,“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他声音渐低,贴近兄长,“哥哥这几日只顾温书,都不理我,害我食不知味,寝不能安...”

许向安这才知又上了当,哭笑不得:“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那向安可要尝尝?”许向宁突然凑近。

烛火噼啪一声,拉长的影子在墙上交叠。窗外月光皎洁,室内暖意融融。

“许向宁...明日还要早起...”

“那就快点睡。”

“你的手在做什么!”

“检查哥哥可有好好吃饭,瘦了没有...”

夜风轻柔,吹熄了摇曳的烛火。黑暗中,两个相似的身影相拥而眠,如同并蒂而生的莲,根茎相连,永不分离。

翌日清晨,钟声敲响。许向安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只枕边留着一张字条: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宁”

许向安抿唇轻笑,将字条小心收好,提笔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

“月明知汝意,星辉共天明。——安”

书斋生活日复一日,却因有你,每一天都新鲜如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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