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宦海折兰香（四）

春闱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皇榜前人头攒动，学子们紧张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顾子尧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却不在榜上，而是专注地看着身旁的林致。林致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青衫，灰蓝色的发丝整齐地束在玉冠中，更显得面如冠玉。

“子尧，你不去看榜吗？”林致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问道。

顾子尧摇头：“等你。”

事实上，他早已通过家中关系提前知晓了结果。此刻他心中毫无悬念，只期待看到林致得知消息时的表情。

忽然，前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几个国子监的学子疯也似的朝他们跑来，脸上洋溢着狂喜：

“中了！中了！林致兄是榜首！会元！”

人群顿时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致身上。会元——春闱第一名，这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荣耀！

林致愣在原地，灰瞳中满是不可置信：“当真？”

“千真万确！您的名字就在榜首！”报喜的学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顾子尧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早知道，以林致的才华，夺得会元实至名归。

林致终于回过神，转头看向顾子尧，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子尧，你呢？你的名字...”

话未说完，又一阵骚动从榜前传来：“武靖侯府顾公子高中第十七名！”

顾子尧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并不在意名次，只要能中进士便足够。

林致却比他还要激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太好了！我们都中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一群官差敲锣打鼓而来，为首的官员手持金榜，朗声道：“恭喜林会元！恭喜顾进士！请二位随我等进宫面圣，陛下要亲自召见今科英才！”

按照惯例，科举前十名和几位显贵子弟将被皇帝亲自召见。顾子尧因家世显赫，虽名次不在前十，也在召见之列。

皇宫内，金碧辉煌。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地扫过殿前跪拜的新科进士。

“哪位是林致？”皇帝的声音威严中带着好奇。

林致上前一步，行礼如仪：“学生林致，叩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他，满意地点头：“果然一表人才。朕看了你的策论，关于漕运改革的见解很是精辟，难怪几位考官都推举你为会元。”

“陛下过奖，学生愧不敢当。”林致谦逊地低头。

皇帝又看向名册：“顾爱卿之子也在其中？上前让朕看看。”

顾子尧稳步出列，行礼：“臣顾子尧，参见陛下。”

皇帝笑道：“你父亲前日还跟朕说，你若是不中，就要把你送去边关磨炼。看来是免了这一遭了。”朝臣们配合地发出轻笑。

顾子尧面不改色：“托陛下洪福。”

皇帝心情颇佳，又问了几个问题，林致对答如流，顾子尧则言简意赅。最后皇帝大手一挥：“赐宴琼林苑！朕要与众卿同庆！”

琼林宴是科举后的传统盛宴，由皇帝亲自主持，款待新科进士。宴席上山珍海味，歌舞升平，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今科会元林致。

不断有人前来敬酒道贺，林致虽酒量尚可，也渐渐招架不住。顾子尧默默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下不少酒。

“顾公子与林会元真是情深义重啊！”有人调侃道。

顾子尧面不改色：“同窗之谊，理应如此。”

林致已经微醺，闻言笑道：“子尧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自然地靠向顾子尧，后者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

宴至中途，皇帝起驾回宫，气氛更加轻松。一些世家大族开始暗中物色女婿人选，林致作为新科会元，自然成了焦点。

一位宰相家的千金主动上前敬酒，眼波流转间尽是对林致的好感。林致礼貌回应，却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与对方保持距离。

顾子尧看在眼里，心中莫名舒畅。

宴席终了，月光如水。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林致的酒意还未全消，脚步有些踉跄。

“今日就像做梦一般，”林致仰头望着星空，轻声道，“我从未想过真能中会元。”

“你当之无愧。”顾子尧罕见地说出完整句子。

林致转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子尧可还记得那晚吃酒时，我说若是我们都中了，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子尧心跳忽然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记得。”

林致停下脚步，面对着他，神情忽然变得认真：“其实我...我一直...”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官兵经过，打断了他的话。林致似乎突然清醒，摇摇头笑道：“罢了，改日再说吧。今夜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顾子尧心中掠过一丝失望，却只是点头：“好。”

将林致送回住处后，顾子尧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是一支上等的狼毫笔——他原本准备送给林致的贺礼。

忽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走近拾起，发现是林致的玉佩，想必是方才不小心掉落的。

顾子尧摩挲着温润的玉佩，想起林致未说完的话，心中泛起涟漪。

与此同时，林致在房内辗转反侧。他抚摸着空荡荡的腰间，发现玉佩不见，却并不着急。

“也好，”他轻声自语，“改日正好借口去找他。”

窗外月光皎洁，映照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些秘密，或许不必急于说破。来日方长，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