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烯玖】锦瑟昭昭(二)

翌日清晨,丞相府的气氛因一位不速之客的降临而骤然紧绷。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最终在相府朱红大门前戛然而止。守门家仆还未及通报,那道高挑冷峻的身影已径直闯入府中,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来人身高腿长,近乎与江楚烯齐平,一袭玄色轻甲未卸,风尘仆仆却难掩其逼人的锐气。如火的红发高高束成马尾,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线条冷冽的脸颊,一双灰眸如覆寒霜,扫视庭院的姿态宛若鹰睨领地。

正是镇守北疆、威名赫赫的女将军——江月漓。

她归来第一站,并非皇宫复命,也非回自家将军府,而是直闯丞相府邸。

“白念辞!给我出来!”

清冽冰冷的喝声穿透晨雾,在庭院中回荡,惊起檐下几只雀鸟。

率先闻声赶来的并非丞相本人,而是白玖和白锦两兄弟。白玖一身月白常服,白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见到院中傲然而立的身影时,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他自然认得这位与他母亲情同姐妹、却与他父亲“积怨”多年的女将军。

白锦跟在兄长身后,橙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懵懂,小声嘀咕:“江将军怎么来了?还穿着盔甲…”

江月漓目光扫过兄弟二人,在看到白玖时,冷硬的眉宇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点了点头:“小玖长这么大了。”语气虽仍偏冷,却已算得上温和。但当她视线转向白玖身后的正厅方向时,眸光再度锐利起来,“你爹呢?躲起来了?”

“江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响起。

丞相白念辞自廊下缓步走出。他已换上常服,气质儒雅,面容俊朗,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于他,只是此刻眉头微蹙,看着院内戎装飒爽的江月漓,语气颇为无奈:“月漓,刚回京就不消停?这般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来抄我这丞相府的。”

江月漓冷哼一声,灰眸中战意灼灼:“少废话!白念辞,多年不见,让我看看你这养尊处优的丞相,手上功夫还剩几分!”

白念辞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都多少年旧事了,你怎的还耿耿于怀?清漓若是知道你又来找我麻烦…”

“少拿清漓压我!”江月漓打断他,手已按上腰间佩剑剑柄,“正是因为她不在(入宫去了),我才来找你!出招吧!”

白玖默默后退一步,抬手拦住了欲上前劝阻的白锦,低声道:“别掺和。”他深知这二位长辈之间的“恩怨情仇”,绝非小辈能调解的。

白念辞见避无可避,摇头苦笑:“罢了罢了,就当活动筋骨。”他虽文臣出身,但当年也是文武兼修,否则年轻时也不可能和江月漓打得有来有回。

下一瞬,江月漓剑已出鞘,如一泓秋水,直刺白念辞面门,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白念辞身形一侧,巧妙避开剑锋,袖袍翻飞间,已然出手格挡。两人顿时在庭院中缠斗起来。剑光闪烁,掌风呼啸,红影与青影交错,看得白锦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哥…爹和江将军…真打啊?”白锦扯了扯兄长的衣袖。

“常态。”白玖言简意赅,蓝眸平静地注视着战局,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句,“江将军的剑法更精进了,爹的身法倒也没退步多少。”

正当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娘,您回京第一站就来找白丞相切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楚烯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相府,正倚在月亮门边,一头红发乱得张扬,灰眸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他先是冲白玖抛了个媚眼,得到一记冷眼后,才笑嘻嘻地看向自家娘亲。

江月漓攻势稍缓,瞥了儿子一眼,冷声道:“一边待着去,回头再收拾你。” 她显然听说了某些儿子纠缠白玖的风声。

江楚烯浑不在意,反而添油加醋:“白丞相,加油啊!输给我娘不丢人!毕竟我娘在边关天天揍蛮子,您天天批奏折,手感生疏正常!”

白念辞气得差点岔气,没好气地瞪了江楚烯一眼:“你小子闭嘴!”

江月漓却被儿子的话激得攻势更猛:“批奏折?我看他是天天想着怎么哄清漓开心!” 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白念辞一边闪避,一边无奈道:“月漓,你我年纪都不小了,让孩子们看笑话…”

“怎么?怕在你儿子面前丢脸?”江月漓剑尖一挑,逼得白念辞后退半步。

“我是怕你在你儿子面前丢脸!”白念辞也被打出了几分火气,反击力道加重。

江楚烯看得津津有味,蹭到白玖身边:“阿玖,你看我娘和你爹,是不是挺配的?打是亲骂是爱啊!”

白玖面无表情,声音冷飕飕的:“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进宫。”

江楚烯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他们一点都不配!是天生的死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传: “长公主回府——” 楚清漓从宫中回来了。

院中激战的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江月漓迅速收剑入鞘,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和盔甲,脸上的冷厉之色如冰雪消融,竟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念辞也立刻收敛了招式,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丞相模样,还顺手理了理衣袍。

楚清漓踏入院子,看到院中景象,尤其是戎装未卸的江月漓,美眸中顿时漾开惊喜:“月漓!你回来了!”她快步上前,亲昵地拉住江月漓的手,“怎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先来了府里,是来找我的吗?”

江月漓面对楚清漓,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清漓…嗯,是想先来看看你。”绝口不提打架之事。

白念辞在一旁温和微笑,仿佛刚才那个被追着打的人不是他:“月漓刚至,我们正…叙旧。”

江楚烯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小声对白玖说:“我娘在你娘面前,简直像变了个人。” 白玖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楚清漓看着江月漓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道:“快进屋歇歇,我让人备茶点。念辞,你也真是,月漓刚回来,也不说让她先歇歇。”她略带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白念辞:“……” 有苦说不出。

江月漓得意地瞟了白念辞一眼,顺从地被楚清漓拉着往厅内走。

经过白玖身边时,江月漓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白玖和凑在他旁边的自家儿子身上,灰眸眯了眯,忽然对白玖低声道:“小玖,这臭小子若再烦你,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江楚烯:“???娘!我才是您亲生的!”

江月漓没理他,又看向白念辞,语气恢复冷淡:“白念辞,今日未尽兴,改日再战。”

白念辞笑容僵硬:“……” 并不想。

楚清漓疑惑:“战什么?” 江月漓面不改色:“战…棋局。多年未见,想与白丞相手谈一局。”

楚清漓嫣然一笑:“原来如此,甚好,你们是该多聊聊。”

知情的几人表情各异。

江楚烯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白锦依旧一脸茫然。 白玖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念辞感觉额头青筋又开始跳了。

江月漓归来第一天,丞相府的鸡飞狗跳,看来才刚刚开始。而江楚烯的追夫之路,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位“助力”(或者说阻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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