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烯玖】残雪如烬(一)
寒夜如墨,残月被乌云吞噬,唯有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京城的街巷。
白玖紧紧攥着弟弟白锦的手,在昏暗的巷弄中疾行。十六岁的少年身形高挑,一身素白锦衣已被尘土与血迹染污,那头罕见的银白长发在黑暗中依然醒目,湛蓝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哥,我脚疼。”十一岁的白锦小声啜泣,橙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嘘,锦儿乖,再坚持一会儿。”白玖压低声音,语气是少有的温柔,“等出了城,哥背你走。”
两个时辰前,白家府邸火光冲天。一生清廉为官的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圣旨一下,满门抄斩。白玖恰带弟弟在后院习字,眼见家仆纷纷倒地,鲜血染红庭前积雪,他捂住白锦的嘴,从狗洞逃出这人间地狱。
“哥,爹娘他们...”白锦声音颤抖,橙瞳里盛满泪水。
“别想,别回头。”白玖咬紧牙关,蓝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只要我们活着,白家就还有希望。”
转过街角,眼看城门在望,忽然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挡住了去路。酒气扑面而来,三个衣衫褴褛的混混拎着酒壶,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兄弟二人。
“哟,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小美人儿?”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眯着眼睛,盯着白玖的脸庞发出啧啧声响。
白玖心下一沉。他自幼因容貌出众没少招惹麻烦,此刻更是危险至极。他将白锦护在身后,冷声道:“请诸位行个方便,我兄弟二人有急事出城。”
另一个缺了门牙的混混绕到侧面,眼睛一亮:“大哥,你看这小的也挺水灵。”
第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显然是领头人,他猛灌一口酒,淫笑着逼近:“今儿运气不错,遇上这么两个极品。小美人,陪爷几个玩玩,少不了你们好处。”
白玖暗中推了白锦一把,低声道:“我数到三,你就往城门跑,别回头。”
白锦惊慌地抓住兄长的衣角:“哥,一起走!”
“听话!”白玖厉声道,蓝眸中闪过决绝。
那领头的混混已伸手抓来,白玖猛地抬脚踹向对方腹部,随即大喊:“跑!”
白锦吓得转身狂奔,橙发在夜色中如一道流光。两个混混立刻追去,白玖想阻拦却被那领头汉子死死抓住。
“小野猫还挺辣。”汉子狞笑着,一巴掌扇在白玖脸上。
白玖奋力挣扎,但他一个书香门第的公子,哪是这些市井无赖的对手。他被拖进旁边黑暗的小巷,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白玖嘶声力竭地喊道。
“管你是谁,落爷手里就是爷的玩物。”汉子粗鲁地撕开白玖的衣襟,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
另外两个混混很快返回,悻悻道:“让那小崽子跑了。”
白玖心中稍安,至少锦儿逃脱了。但这欣慰转瞬即逝,沉重的恐惧压得他几乎窒息。
“按住他!”领头汉子命令道。
两只脏手粗暴地将白玖压在地上,他拼命挣扎,嘶喊着,却无济于事。北风呼啸,掩盖了巷中的呜咽与哭泣。冰冷的石板硌着他的背,身上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撕裂的痛楚蔓延至全身。
雪花悄然飘落,洁白无瑕,却掩不住人世间的肮脏与罪恶。白玖睁着空洞的蓝眸,望着漆黑无星的天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点点脱离躯体,飘向遥远的地方。
记忆中,母亲温柔地抚摸他的白发,笑着说:“我的玖儿将来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父亲板着脸教导:“男子汉大丈夫,当以才德立世,而非容貌。” 小锦儿咿呀学语,软软地喊出第一声“哥哥”...
疼痛与屈辱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咬破下唇,鲜血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终于离开。混混们系着裤带,嬉笑着讨论:
“啧,没想到是个带把的,不过比娘们还带劲。” “可惜像条死鱼似的,不动弹。” “走吧走吧,没意思。”
脚步声渐远,巷口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声音: “听说白家被抄了,满门皆斩?” “活该!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刚才那小美人儿一头白发,不会是白家那个…” “啧,你怎么不早说!快走!惹上这事要掉脑袋的!”
世界重归寂静,唯有雪花无声飘落。
白玖躺在冰冷的雪地中,一动不动。雪白的发丝散开,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湛蓝眼眸空洞地睁着,再无往日的神采。疼痛感和心中的屈辱如烈火灼烧,但他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一片虚无。
“哥...哥哥...”
微弱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靠近,橙色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盛满惊恐。
白玖猛地回神,用破碎的衣物遮掩身体,嘶哑道:“别过来!”
但白锦已经看到了——兄长衣衫破碎,浑身青紫,腿间鲜血染红了白雪。十一岁的孩子虽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哥哥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屈辱。
“哥!”白锦扑过来,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白玖身上,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跑的...我不该丢下哥哥...”
看着弟弟哭得通红的小脸,白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了。他艰难地抬手,轻轻擦去白锦脸上的泪水。
“傻孩子,道什么歉。”白玖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你回来了,哥才真的会生气。”
“我不能丢下哥哥...”白锦抽噎着,努力帮白玖整理衣物,小手碰到兄长身上的伤痕时不停颤抖。
每一下触碰都让白玖想起刚才的屈辱,但他强忍着不适,勉强坐起身。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感。
“锦儿,听着。”白玖握住弟弟的手,蓝眸中重新燃起火焰,“今日之事,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忘记它,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明白吗?”
白锦似懂非懂地点头,橙瞳中满是担忧:“哥,你痛不痛?”
白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痛。只要锦儿安全,哥就不痛。”
他在弟弟的搀扶下艰难站起,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出阴暗的小巷。
巷外,雪下得更大了。纯白无瑕的雪花覆盖了世间的污浊,却掩不去少年心中的伤痕。
白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黑暗的小巷,然后将目光转向远方。蓝眸中的脆弱逐渐被坚毅取代,他握紧了弟弟的手。
“锦儿,记住。”白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白家的冤屈,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讨还。”
白雪纷纷扬扬,落在兄弟二人的肩头。十六岁的少年挺直背脊,牵着弟弟的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他的身影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橙发少年紧紧依偎着兄长,轻声问:“哥,我们要去哪里?”
白玖望着前方漫漫长路,蓝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为坚定。
“去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