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就应该把你好好关起来的,净给我闯祸。意凡的治疗术让他们马上就恢复了精神,耳鸣也渐渐消散,眼前的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现在站在面前的意凡与虚幻梦中的‘意凡’毫无二致,就连没有穿鞋子,也一模一样,就除了腰间有一个酒壶芦和一块还没有雕琢的玉块。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并不知晓,就连云听澜都没有察觉出来什么来。

“师父,我…”,云听澜比他们都要恢复的快,早早的就站起来了。这时的他,话都没说完,就摇摇晃晃的晕过去,被意凡接住。

“唉,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说。”

边说着,边将云听澜放上天乐鹿的背上。

夕阳渐渐西沉,似一颗燃尽了大半的火球,带着不舍与眷恋,缓缓向地平线滑落。那余晖如血般浓烈,肆意地洒在广袤的大地上,将世间万物都染成了一片暖红。远处的山峦像是被镶上了一层金边,连绵起伏,好似一条沉睡的巨龙;田野里的庄稼在余晖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是一地的宝藏;就连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也被染成了红色,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天空中绚丽的色彩。

然而,黑夜正悄然逼近。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遥远的天际伸来,带着神秘与寂静,慢慢吞噬着落日的光芒。起初,只是天边的一角渐渐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遮住了。接着,黑暗迅速蔓延,一点点地侵蚀着那片暖红。

最后一缕霞光也被黑暗无情地淹没。夜幕如厚重的帷幕般缓缓落下,彻底将世界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万物都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唯有那闪烁的星星,像是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点缀着这漆黑的世界。

黑夜的另一边,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提着灯,另一只手将淡紫色的兜帽摘下,白金渐变的耳朵暴露在空气当中,妖媚的眼睛加上红色的眼妆,让这双眼眸变得更加的妩媚,像是可以勾取人魂魄的钩子,稍有不慎,就会失了魂。慕奕甩了甩头发,头上的装饰品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她平时从来都没戴过的。

身旁人站着的是慕雪,米黄色的头发散开,像是要铺满这一块地方。

他们站在一块块的石壁前,像是渺小的蝼蚁一样,轻轻一捏就碎了。石壁上刻画着稀奇古怪的壁画,因为时间的磨损,变得有些模糊,似是不想让别人看清,就像是一个娇羞的小姑娘一样。

壁画高度六七米左右,长度——十米多吧?

在壁画的尽头,右下角有两行字:

吾辈皆为神耀世,无瑕岂容染尘滓。

罪愆尽付人妖族,虽有惭怀亦幸斯。

在这幽僻的石壁前,慕奕看着那两行字,只觉得头晕眼花。周遭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石壁上的两行字,如冰冷的蛇信,在她的世界里肆意游走。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尖锐的冰凌,每一次呼吸都刺痛心肺。她如同被困在荆棘笼中的困兽,每一个挣扎的念头都被带刺的藤条狠狠拉扯,只能将满腔愤懑往心底咽。

“为什么…当初我是那么的相信你,可是…你们把你们一切的罪过推卸于他们…你让我如何再奉你为神?!”

手中的灯掉落在地,是命运的审判。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哭着,哭着…只能哭着,她没办法阻止这一切。慕雪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发酸。

谁叫他们是出生于玄狐一族的呢?没办法呀,奉献神明,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责任。

他曾经也幻想过,如果他不是大公子,而是一个无忧无虑,没有名分的小妖,会不会比现在过的还要自由自在点呢?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没有后悔,只能一直走到底,有些事做了就无法回头,无法获得属于自己的阳光,太阳。

晚上他们挤在一块,俞千楠安随和南宫时鸣三位女性睡一炕,其他八人挤在一块睡一炕,一共十三个人,就有十一个人,那么剩余的二人是谁?他们在哪里?

一个是梦黎,另外一个当然就是云听澜啦,好像似乎不与他们挤在一块很正常,并且人家二人是这里主人的徒弟,怎么可能需要挤在一块呢?

肯定是自己的房间呀。

梦黎的待遇似乎并不是很好,他是打地铺的,而云听澜,他睡在院子当中的竹摇椅上。

至于为什么这两位徒弟没有在他们的卧室里面,原因很简单,乱。

因为他们难得五六来年回来一次,所以,他们的房间现在已经堆积书本,火药,竹篮等等东西,无法住人。

半夜三更,俞千楠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又梦到了她阿娘上吊自杀,她弟弟俞归为他挡攻击,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再一次在她眼前离开她。

她后悔了,不想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到了最后,不仅一无所有,还会失去身边人的陪伴。

这一切,是因为她自己而起,也会在她的手上落下。

已经不想看到他们因为自己,而改变他们本身的结局,他们可以是皇帝,王爷,山寨头头,大夫…但绝不能是闯荡江湖的侠客。

后悔了?

后悔了…

是的,她后悔了。

这是她今天对自己说的第四遍,后悔了,她该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到此结束吗?那之前做的算什么?应该会是什么呢…

眼泪将她的脸打湿,她想做一回自己,而不是带着面具的自己…

地上的地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人了,也许是出去透气,也说不准呢。

“师父…”,是云听澜,他醒了。

此刻的他,很想哭,他现在嚎啕大哭,但是怎么哭也哭不出来,百年的时间,眼泪已经干涸,哪怕是一滴,也流不出来了。

百年时间已经把曾经那个感情丰富的少年郎的棱角磨平了,感情被吞噬,连平日的笑,也许是面具,戴久了,再也摘不下来了…

“师父…我看到了那一次战争的…那次战争…战争…”,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说不清楚他想表达出什么。

他无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就像是脑子有一根弦在控他一样,让他无法说出违禁词。

梦黎抱着他师父的大腿,把鼻涕和眼泪都擦在他裤腿上,“哥…师父,我好想我哥…还有言熙姐。”

“唉,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都已经早已过去了,别想了,乖,不哭”,意凡像是在哄着两位还心智未成熟的小孩一样,手忙脚乱的去哄。

梦季他为了权利、力量、地位,出卖了梦羊一族的迁徙路线,本以为他是贪婪的,自私,胆小不敢面对…

可,可最后呢?自私,胆小,不敢面对的他,是因为什么而死呢?

是什么?

是什么呢?

是面对现实,而赎罪而死…

是放弃自私,拿起守护而死…

是放弃胆小,拿起勇敢而死…

恶人有恶报,但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不入轮回,神形俱灭,拖下地狱,烈火焚身,是不是太大了呀,这是他应该得到的结果吗?

不,不是的,也许不是的。

谢时恒与墙面对面,手中攥着那白色印有薰衣草暗纹的手套,心中有万千思绪交错着。

她为什么与那个小女孩一样?怎么可能?难道真的会是她吗?

次日的结果与那噩梦一般的幻觉当中一样,是二选一。

他们倒是希望与云听澜一样是骗自己逗他们玩的,可是哪有什么骗不骗的?二选一,这就是事实。

“我就不用了,我甘愿放弃,让给凝寒宗主吧”,这是她头一回这么礼貌。

不给意凡回答的机会,就有人率先开口。

“不行!”是闲月。

“没事的,闲月。”

“可…”

“这是命令。”

一句话就在他嘴巴堵上了。

“那就这样子办吧,我待会去找地图,祝天官赐福。”

今日他们就在此分开,他们几个在这里等凝寒恢复,他们六个去往霖羽国,闲月想要一起跟过去,但是被拦了下来。

俞千楠告他:蛛网不然没有你,所以你不能去,你还有事情没帮我调查完呢,回来之前必须要有个结果。

云听澜要去寻一个人。

日月如梭,白驹过隙,在安宁城的大皇子谢星韫,此时正在武堂陪着皇女谢琼瑶练枪法,他坐在这个他坐了十余载的轮椅上,眼中是藏不住的羡慕。

羡慕她可以走,可以跑,可以练武,可以自由,而他只能一生只能坐在这个轮椅上度过…

远处传来声音,声音很大很响,不是什么物品的声,而是讲话,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楚,正是五皇子谢诗年,他身后是那位素白色的国师。

“见过国师”,是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灼华。

和上次一样剑眉星目,温润如玉,但唯一不同的就是面色苍白了些。

“不用这么叫我的,怪生疏的,可以直接唤我慕遥即可”,面带笑容,气质温和。

“不敢不敢,他只是一个侍从,哪敢换国师的名讳?”看着动作不停,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谢琼瑶,若有所思,“国师是来找阿琼的?”

文慕遥点头,估计是吵架了,他们两个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也就他们几个了。谢星韫可和那没头没脑的谢诗年有用,示意灼华带他离开,顺便把那个叽叽喳喳的五皇子带上。

文慕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别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力气还蛮大的。

从一开始进来的那一刻,谢琼瑶就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过,心中不爽,一时没有把握住力度,被谢琼瑶甩开。

“文慕遥!你又来甩什么疯,刷什么存在感?我都说了我们没可能的,”声线颤抖。

这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之前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多大的误会也只会叫名,可这回不一样。

“我今年才十八,而你呢?文慕遥,你与我相差十余载,我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

“我们使命也不同,你是国师,受皇上重用,为我国出谋划策,而我呢?只是一介女流,你根本就不懂!”

你根本就不懂…我会上战场为我国开疆辟土,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随时都会死…阿遥,我希望你能一直恨我,恨我一辈子,这样子你也许就不会忘记我了。

爱恨情仇最让人为难了,捉摸不透,没有人可以保证能走到最后,没人保证自己会什么时候死。

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黄沙掩盖。

文慕遥沉默,心痛,心累,无助,他不想听这些,他不想面对这一切。直到最后谢琼瑶像那个流苏耳饰,抛出墙外,他彻底的心碎,转头就离开。

一步没有回头,他想,他家阿琼一定会叫住他,可是让他失望了,只要他但凡回头去看武堂站着的谢琼瑶,就能发现她哭了。

她在等他回头看她,但是…也让她失望了。

在武堂大门的三人看着脸色不太妙的国师走出来,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灼华。”

“是”,秒懂他家主子想什么,推着轮椅进入了武堂,望着蹲在地上,将脸埋进手心当中,无声痛哭的谢琼瑶,谢诗年跟着进来,想上去安慰,但是被灼华拦住了。

一遍遍念着唤着她爱人的名字,他们能做的只能陪着,望着。

太阳落下山来,月亮升起,就像是两个相爱的人无法相见,看起来隔得近,其实隔得很远,中间隔的是万里长河。

“父皇,儿臣想上战迎敌,杀敌,为我国开疆破土。”

她的父皇很是诧异,“你确定?”

“确定”,声音洪亮,坚定。

“不悔?”

“不悔。”

三日后,银色的铠甲贴合在身上,束着高高的马尾,一副鲜衣怒马的样子,翻身上马背,看着城墙上的家人,朋友,他的爱人并不在,四皇子也没来,也有许多年没见到了,可惜了,也不知道死之前还能不能见到。

快马加鞭,直奔前线,她不再留恋存在的整个童年的安宁城。

“请父皇,万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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