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章

林砚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睁开眼时，赤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缕晨光的温度。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灵魂碎片收集完毕，时空锚点重置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道与安琪手背上一模一样的疤痕已经淡去，腕间的银链也消失无踪，仿佛三百年的纠葛都只是一场醒得太急的梦。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触发隐藏奖励。】机械音顿了顿，【现发放终极福利：跨世界通用货币池已激活，额度无上限，可在任意时空维度无障碍提取。】

林砚挑了挑眉，指尖微动，一张暗金色的卡片凭空出现在掌心，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他没去看卡片上跳跃的数字——那些对他而言，远不如曾贴在腕间的银链温度真实。

【是否立刻传送至新位面？】

“随便。”他将卡片塞进风衣内袋，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虚空，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下一秒，脚下的纯白被暖黄的灯光取代。林砚站在一间临街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汽，映出外面飘着细雨的街道。穿校服的学生抱着书本跑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皮鞋；穿风衣的男人撑着黑伞站在公交站台，报纸被风吹得翻卷；对面面包店的暖光里，刚出炉的可颂冒着热气，甜香顺着门缝溜出来，混着雨气漫进鼻腔。

他抬手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侍者抬头看来，笑着问：“先生，一位吗？”

林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把世界泡成一片模糊的水色。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摸出那张暗金色卡片，对着侍者扬了扬：“一杯手冲，再来一份提拉米苏。”

侍者愣了愣，显然没见过这种材质的卡片，但还是礼貌地应下：“好的，请稍等。”

林砚靠在椅背上，看着雨丝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线。阳光被云层藏得很好，暂时不用担心会被灼伤——这个世界的太阳，应该没那么烈。

手冲咖啡端上来时，带着微酸的果香。他舀了一勺提拉米苏，可可粉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漫开。很久没有尝过这样具体的味道了，不像血液的腥甜，也不像灰烬的苦涩，只是很淡、很暖的甜，像某个雪夜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通知他刚刚有一笔不限额的资金到账。林砚扫了一眼，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雨停的时候，夕阳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给对面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边。林砚结了账，推门走出咖啡馆，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看孩子们踩着水洼追逐，看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看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所出来，对着手机那头笑出眼角的细纹。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眼前流过。

路过一家书店时，他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最新的摄影集，封面是阿尔卑斯山的日出，金红色的阳光漫过雪峰，像融化的金子。

林砚站了很久，直到街灯亮起。他转身走进书店，买下那本摄影集，又顺便拿了一本食谱、一张世界地图。

走出书店时，夜色已经漫了上来。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名字——既然有花不完的钱，总得试试人类口中“最好的生活”。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像打翻的调色盘，在雨夜里晕染开一片光怪陆离。林砚将摄影集摊在茶几上，指尖拂过那张日出的照片，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没能一起看的日出，他替他看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酒店管家发来的消息，问是否需要安排晚餐。林砚想了想，回复：“随便做点什么，清淡点的。”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撞出轻响。窗外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缓缓流淌。

三百年的逃亡，三百年的等待，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世界里，落进了这样一个平淡的夜晚。没有火把，没有银簇，没有需要对抗的敌人，只有一杯酒，一本画册，和花不完的钱。

林砚靠在落地窗边，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忽然笑了。

这样也不错。

至少此刻，他是自由的。

而自由，是他和那个人，用三百年时光换来的、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