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火把的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像三百年前那场火海里扭曲的鬼影。为首的黑衣人向前半步,兜帽滑落露出半张刻着刀疤的脸,嘴角咧开时能看见犬齿上的锈色——安琪认出他是长老卫队的统领,杰拉德,一个以剥取异类心脏为乐的疯子。

“安琪队长,好久不见。”杰拉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林砚身上,“这位就是你藏了三百年的‘老朋友’?果然和卷宗里画的一样,眼睛像淬了血的金子。”

林砚没说话,只是将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圈,银亮的刃面映出他冷下去的瞳孔。安琪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比寻常血族要高一些,像揣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

“把他交出来,”杰拉德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长老们说,可以饶你一次。毕竟……你曾是布鲁赫氏族最锋利的刀。”

“刀?”安琪笑了,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泛着冷光,“那也要看握刀的人配不配。”他想起卷宗里那个被篡改的日期,想起长老们递钥匙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走出钟楼。

杰拉德的脸沉了下去:“看来你是选了一条死路。”他猛地抬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举起弩箭,箭头闪着银光,是专门克制血族的银簇。

“小心!”林砚突然拽着安琪往侧面急退,弩箭擦着他的风衣飞过,钉在身后的木箱上,发出“笃”的闷响,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安琪反手将银刃掷出,恰好刺穿最前排那个黑衣人的手腕。惨叫声里,他顺势抄起脚边的木箱,朝着人群狠狠砸过去。泛黄的纸卷散落一地,被火把点燃,火光里飘起无数灰烬,像一场迟来三百年的雪。

“分头走!”林砚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安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向钟楼内侧的旋转楼梯——那是通往塔顶的唯一路径,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你怎么办?”安琪抓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布料下凸起的疤痕。

“我引开他们。”林砚扯开他的手,赤金色的瞳孔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塔顶见,别又像三百年前那样迟到。”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另一侧的破窗,短刃划出一道银弧,逼退了扑上来的两个黑衣人。安琪看着他跃出窗口的背影,风衣在夜风中展开像只折断翅膀的鸟,心脏突然被攥得生疼。

【叮——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担忧,好感度+2,当前进度90%】

银链的温度顺着锁骨蔓延上来,安琪咬了咬牙,转身冲上旋转楼梯。木质的梯级在脚下发出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林砚冲向火海,也是这样被愧疚和无力感淹没。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杰拉德的吼声从楼下传来,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安琪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向上爬,掌心被楼梯扶手上的木刺扎破,渗出血珠滴在梯级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爬到一半时,他听到楼下传来重物坠落的声响,接着是林砚压抑的闷哼。安琪的脚步顿住了,颈间的银链突然烫得像烙铁——那是血缘共鸣的警示,意味着林砚正在受伤。

“林砚!”他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银链的温度越来越高,像要把皮肤烧穿。安琪猛地转身,却见一个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弩箭正对着他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翻滚躲开,银簇擦着肋骨飞过,钉在天花板上。安琪借着翻滚的惯性踹向对方的膝盖,听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忽然想起火海里林砚倒下时的声音,和这声脆响几乎一模一样。

杀了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银链的灼痛压了下去。安琪反手将那人打晕,拖到楼梯转角藏好——他终究还是学不会林砚的狠厉,就像三百年前,他终究没能对那些刽子手扣下扳机。

继续向上攀爬时,梯级上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血迹。暗红的,还带着温度,像一条指引方向的路。安琪的指尖抚过那些血迹,忽然想起林砚颈间的疤痕,想起他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网,想起他说“我在火里挣扎了三天三夜”——原来这些年,他一直活在自己不敢想象的炼狱里。

【叮——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愧疚,好感度+3,当前进度93%】

塔顶的风很大,卷着碎雨打在脸上,生疼。安琪推开通往露台的铁门,看到栏杆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城堡。

“你比我快了两分钟。”林砚转过身,赤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他的左肩渗出血迹,染红了深色的风衣,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罂粟。

安琪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却被他躲开了。“别碰,银质的箭头,碰了会更疼。”林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眼神却有些闪躲。

安琪没说话,只是解下颈间的银链——链坠背面的“砚”字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他抓起林砚的左手,将银链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直到链坠贴住那道与自己手背上一模一样的疤痕。

“这样就不疼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三百年前林砚教他的法子,血缘共鸣的两人用信物相触,能分担彼此的痛苦。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你果然记起来了。”

银链突然发出柔和的光,顺着相触的皮肤蔓延开来。安琪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段缺失的记忆——火海里,林砚将银链扔给他,用口型说“活下去”;雪地里,他为林砚戴上银链,说“等我回来”;还有档案室里,林砚看着他的眼神,藏着三百年未说出口的委屈。

【叮——宿主恢复关键记忆,好感度+5,当前进度98%】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杰拉德带着剩下的人已经冲上楼梯。安琪抬头看向林砚,对方恰好也在看他,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林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安琪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阿尔卑斯山的雪地里,他们曾对着风信子起誓,要一起看一场人类的日出。

杰拉德的身影出现在露台门口,火把的光芒照亮他狰狞的脸:“跑啊,怎么不跑了?”他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围成一圈,将两人困在栏杆边。

身后就是百米高的塔崖,夜风卷着碎雨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安琪握紧了林砚的手,银链在两人腕间发烫,几乎要融为一体。

“看来没机会看日出了。”林砚笑了笑,反手将短刃塞进安琪手里,“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死。”

安琪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忽然想起卷宗里那句“拥有吞噬血液能力的异类”。原来所谓的吞噬,是血缘共鸣的终极形态——以生命为代价,让另一个人获得新生。

“不。”安琪将短刃扔出栏杆,银亮的刃身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弧线,“我们说好要一起活下去。”

他猛地抱住林砚,在对方惊讶的目光里,低头吻上那道颈间的疤痕。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松木香和雪松香,像三百年岁月酿成的酒。

【叮——宿主与目标人物完成灵魂共鸣,好感度+2,当前进度100%】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银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安琪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唇齿间涌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带着林砚的体温和记忆——火海里的挣扎,逃亡路上的孤独,还有每一个想念他的日夜。

杰拉德的吼声变得遥远,安琪睁开眼,看到林砚赤金色的瞳孔正在褪去颜色,渐渐变得和自己一样冰蓝。他知道,这是血缘共鸣的反噬,他们正在交换生命。

“安琪……”林砚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我在。”安琪抱着他,任由风将两人的风衣吹成一面旗,“这次换我等你,多久都等。”

林砚笑了,眼角有液体滑落,在火光里像融化的金子。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这夜色里,只有腕间的银链还紧紧缠着安琪的手。

最后一刻,安琪听到他在耳边说:“记得看日出。”

黑衣人扑上来时,只抓住了一件空荡荡的风衣。安琪站在栏杆边,看着手里的银链慢慢变回普通的模样,链坠背面的“砚”字刻得更深了。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安琪伸出手,掌心接住一片融化的雪——那是从林砚消失的地方飘来的,带着风信子的甜香。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就像三百年前那个雪夜,林砚说“等我回来”,他说“好”。

这一次,换他等。

等一个在晨光里归来的身影,等一句迟了三百年的“我回来了”。

而腕间的银链,会替他们数着重逢的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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