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章

夜风裹着潮气,沿着城堡的石阶向上攀爬。安琪的靴底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丛生的杂草,带起几片枯叶,旋即又被风卷向远处。

钟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愈发清晰。四面歪斜的时钟指针像冻僵的手指,指向不存在的时刻,塔尖上的青铜风向标锈迹斑斑,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像谁在暗处压抑的叹息。安琪站在塔下,仰头望着那扇离地数米的拱形门——三百年前,他就是从这里把林砚推下去的,推给了塔底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喉间泛起铁锈味,安琪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怀表在内袋里硌着肋骨,齿轮转动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嗒、嗒、嗒,像在数着他剩余的呼吸。

他绕到钟楼背面,找到那道被藤蔓掩盖的窄梯。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每踩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在月光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爬到一半时,安琪停住脚步——梯级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金属器物刻意留下的,形状与他靴筒里的银刃惊人地相似。

是林砚留下的记号?还是……陷阱的诱饵?

安琪指尖抚过那道划痕,冰凉的石面上仿佛还残留着体温。他想起昨夜窗台边的木盒,想起怀表内侧的风信子,想起林砚赤金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柔软——那些细节像拼图的碎片,在心底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让他无法再用“陷阱”二字来定义这场邀约。

继续向上攀爬时,靴底偶尔会踢到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啦”的轻响,惊得栖息在钟楼夹层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起。安琪数着台阶,一共一百三十七级,与三百年前记忆里的数字分毫不差。原来有些东西,连时间都无法改变。

拱形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浓稠的黑暗。安琪推开门,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空荡的钟楼里回荡,撞在四面墙壁上,又折回来钻进耳朵。他站在门口等了片刻,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角落里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你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刻钟。”林砚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笑意,“看来某人比自己承认的更心急。”

安琪没有应声,反手带上门。月光从钟楼顶端的破窗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不规则的光斑,恰好照亮林砚脚边的一个木箱。箱子敞着口,里面堆着些泛黄的纸卷,像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旧物。

“坐。”林砚指了指箱子旁边的石凳,自己则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跳动的火焰,“我猜你带了卷宗来。”

安琪从风衣内袋里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册子,扔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1693年10月17日,镇压叛乱的功臣名单里有我的名字,但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根本不在战场。”他盯着林砚的眼睛,“长老们篡改了记录,对吗?”

林砚弯腰捡起卷宗,指尖划过封面上“叛乱纪要”四个字,忽然低笑一声:“何止是篡改。”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那段关于“吞噬血液的异类”的描述,“他们口中的叛徒,是拥有‘血缘共鸣’能力的血族。这种能力能让两个血脉相契的人共享生命,但在长老们眼里,这是威胁他们统治的异端。”

安琪的呼吸顿了顿。血缘共鸣……这个词像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深处的锁。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林砚为他挡下银箭,伤口流出的血滴在他手背上,竟化作了一道与林砚颈间一模一样的疤痕。

“所以那场叛乱……”

“不是叛乱,是屠杀。”林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用力到泛白,“长老们以‘清除异类’为名,围捕了所有拥有血缘共鸣能力的血族。我和你,都是他们的目标。”

月光恰好移到林砚脸上,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安琪忽然注意到他左耳后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记忆里闪过模糊的画面——火海里,林砚捂着耳朵倒下去,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银链。

【叮——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心疼,好感度+3,当前进度68%】

机械音突然响起时,安琪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银链。链坠微微发烫,像林砚的指尖曾停留过的温度。

林砚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看来它比我们更诚实。”他直起身,从木箱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摊在地面的光斑里,“这是我找到的真正的记录,比你那本卷宗早了三十年。”

安琪凑近去看,纸上用炭笔绘制着血族的族谱,其中两个名字被红圈标出——他的本名,和林砚的原名。在名字下方,画着与档案室那张羊皮纸相同的图腾,只是这次,图腾中央没有“砚、琪”二字,而是刻着一行小字:血契为证,共生共灭。

“血契到底是什么?”安琪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好感度提示,又是什么意思?”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银链上:“三百年前,你用自己的血立下血契,说要和我共生共灭。这银链就是契约的载体,能感知我们对彼此的情绪波动——所谓的好感度,不过是它量化情感的方式。”他顿了顿,补充道,“当进度达到100%,血契就会完全激活,到时候,你会记起所有事。”

安琪攥紧了银链,链坠的棱角硌着掌心:“那你呢?你早就记起来了,对不对?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在试探我,引导我……”

“我只是在等你想起我。”林砚打断他,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认真,“等你想起阿尔卑斯山的风信子,想起雪地里的篝火,想起你说过要和我离开这里。”

每说一个字,林砚就向安琪走近一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松木香混着雪松香的气息将安琪包裹,像沉进了三百年前那个温暖的梦。他能清晰地闻到林砚颈间疤痕处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沉淀了百年的、带着铁锈味的陈酿。

【叮——目标人物与宿主距离小于三米,好感度+5,当前进度73%】

银链突然发烫,安琪的脑海里闪过更多画面:他为林砚梳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林砚将他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还有那个在花海深处的吻,带着风信子的甜香……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安琪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有些记忆,必须你自己想起来才算数。”林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就像三百年前,你把我推下火海,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救我——这个答案,也必须你自己想明白。”

指尖触及的皮肤传来细微的战栗,安琪猛地抓住林砚的手腕。他看到对方袖口下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新旧叠加,像一张狰狞的网。

“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砚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不重要了。”他说,“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

心脏在掌下有力地跳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安琪忽然想起昨夜的梦,火海里林砚倒下的身影,和此刻掌下鲜活的心跳重叠在一起,让他眼眶莫名发烫。

【叮——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强烈情感共鸣,好感度+10,当前进度83%】

钟楼顶端的破窗突然传来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林砚瞬间警惕起来,将安琪往身后一拉,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有人来了。”

安琪也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正沿着石阶向上攀爬,踩在积灰的梯级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毒蛇在逼近。

“是长老们的人。”林砚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刃身泛着银光,“看来他们比我预想的更沉不住气。”

安琪也握紧了靴筒里的银刃,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看向林砚,对方恰好也转过头,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与他冰蓝色的眼眸相撞,像两簇在狂风中即将熄灭、却又彼此映照的火焰。

“准备好面对三百年前的债了吗?”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决绝。

安琪点头,握紧了银刃。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此刻站在林砚身边,听着彼此交叠的心跳,忽然觉得三百年的等待和遗忘,都有了意义。

石阶顶端的门被猛地撞开,火把的光芒涌进来,照亮了门口十几个黑衣人的脸。安琪看着为首那人胸前的族徽,忽然想起卷宗里记载的、镇压叛乱的刽子手名单——原来历史,真的会重演。

【叮——宿主与目标人物达成战斗同盟,好感度+5,当前进度88%】

银链在衣领间发烫,安琪握紧了手中的刃,与林砚背靠背站在一起。夜风吹过钟楼顶端的破窗,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像三百年前那个雪夜,他们并肩站在阿尔卑斯山的风口,等着一场注定要到来的风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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