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的风筝

两个月后的傍晚,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慧琳刚从服装厂回来,正蹲在院子里捶着发麻的腿,院门外突然传来粗暴的踹门声。

“郑连忠家的,出来!”

是高利贷的人。慧琳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捶腿棒“当啷”掉在地上。晓峰刚从工地回来,满手的水泥还没洗,听见声音立刻把慧琳往屋里推:“你进去!”

门被踹开时,三个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把玩着钢棍,眼神像钩子似的扫过院子。“钱呢?”他慢悠悠地问,脚边的石榴树落叶被碾得粉碎。

“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晓峰往前站了半步,后背的汗把工装浸透了,“我这阵子多揽了活,很快就能凑上一部分。”

“一部分?”刀疤脸嗤笑一声,钢棍往地上一顿,“我们等了多少个‘几天’了?陈晓峰,你当我们是傻子?”他忽然歪头看向屋里,“听说你家那小丫头片子在镇上饭馆干活?叫相宜是吧?”

晓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喉咙发紧:“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贪婪像淬了毒,“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还不上钱,就让那丫头来抵债。我认识城里KTV的老板,让她去端盘子,一年就能把你的债清了。”

“不行!”晓峰猛地吼出声,声音都劈了,“她才十七!你们敢碰她一下试试!”他抄起墙角的扁担,指节因为用力而突突地跳。

“试试?”刀疤脸往后退了半步,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进去搜!看看那丫头在不在家!”

两个汉子立刻往屋里闯,慧琳尖叫着去拦,却被一把推开,狠狠撞在门框上。晓峰红着眼冲过去,扁担带着风声砸在一个汉子背上,却被对方反手抓住,狠狠一拳打在肚子上。

他疼得蜷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却死死盯着刀疤脸:“钱我还!我明天就去卖血,我去借,我去抢……你们别碰她!”

“卖血?抢?”刀疤脸蹲下来,用钢棍戳了戳他的脸,“你现在说这话,早干什么去了?当初赌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他忽然站起来,冲屋里喊,“没找到人?行,那我们去镇上找!”

“别去!”慧琳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那是她藏在灶膛里的钱,“我有钱!我这里有!”她把布包往地上一倒,皱巴巴的零钱滚落一地,最大的面额是二十,“这些都是我攒的,先给你们,剩下的我们一定还!”

刀疤脸看都没看那些钱,抬脚碾过一张五块的纸币:“这点钱够塞牙缝吗?告诉你们,三天之内,要么看到钱,要么看到人。”他最后瞥了眼地上的晓峰,“要是敢藏人,下次来就拆了你这破院子。”

门被带上时,晓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慧琳扑过来扶他,手一抖,眼泪掉在他满是水泥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他们真会去找相宜……”慧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孩子胆小,要是被他们吓坏了可怎么办?”

晓峰没说话,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根被扔在地上的捶腿棒,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狠厉取代。

“我去镇上接她。”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然后,我去自首。”

慧琳愣住了:“自首?”

“嗯。”晓峰低头看着地上的零钱,喉结滚了滚,“我前阵子在工地看到张告示,说举报赌场有奖金。我知道那地方的底细,去举报,能领一笔钱。”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而且,我欠连忠叔的,欠你们的,总得有个交代。”

月光又爬上窗棂时,晓峰已经走了。慧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汗水浸软的五块纸币。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是在替谁轻轻叹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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