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除夕夜的雪下得很大。
周以冬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饺子。
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很吵，主持人夸张的笑声混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以冬？"陈蝶放下筷子，"怎么不吃？"
"啊？"周以冬回过神，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哦...我吃饱了。"
陈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
周以冬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实烫得厉害。她支吾着摇头："可能...暖气开太大了。"
陈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零点刚过，陈蝶终于回房睡了。
周以冬蹑手蹑脚地溜到玄关，从衣柜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围巾和手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夏奕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还在下雪，别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飞快打字：「等我。」
推开门时，寒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周以冬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雪已经积了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月亮。
夏奕家楼下，一个黑影站在路灯旁。
周以冬小跑过去，差点滑倒。夏奕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头紧锁："说了别来。"
"想见你嘛。"周以冬仰头看他，呼出的白气扑在他下巴上，"除夕夜欸，怎么能一个人过。"
夏奕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钻石。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住她："穿这么少。"
周以冬笑嘻嘻地钻进他怀里："这不是有你嘛。"
夏奕叹了口气，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上楼。"
夏奕的家很暖和。
周以冬盘腿坐在地毯上，捧着热可可小口啜饮。
夏奕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吹风机，正耐心地帮她吹干被雪打湿的发梢。
嗡嗡的噪音中，周以冬突然转身，仰头看他："男神。"
"嗯？"
"新年快乐。"
夏奕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绚烂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新年快乐。"
周以冬不满地撇嘴："就这？"
夏奕挑眉："不然？"
"起码要这样”她突然扑上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才算新年祝福！"
夏奕的耳尖瞬间红了。他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别闹。"
周以冬得寸进尺地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男神，你害羞了？"
夏奕无奈地看着她，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他的呼吸有些重，眼神暗得吓人："周以冬。"
"嗯？"
"你知道半夜来男生家有多危险吗？"
周以冬眨了眨眼，突然笑了："那你知道半夜收留女生有多危险吗？"
夏奕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比平时更凶，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克制。周以冬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领。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夏奕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别招我。"
周以冬红着脸，小声嘟囔："...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凌晨三点，周以冬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夏奕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窗外，雪还在下，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周以冬的睡颜，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除夕夜快乐，强奸犯的儿子。」
夏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删掉短信，关掉手机，轻轻躺到周以冬身边。
少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夏奕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
窗外的雪，静静地落了一夜。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周以冬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去哪了？"
陈蝶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吓得周以冬差点跳起来。
陈蝶穿着居家服，手里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妈...你今天不上班？"周以冬强装镇定，悄悄把夏奕的外套塞进背包。
"过年放假。"陈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发梢未化的雪粒，"电话也不接？"
周以冬这才发现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她昨晚调了静音完全没注意到。
"我...我去严风家复习了！"她急中生智，"她爸妈出差，一个人害怕，叫我去陪她。"
陈蝶眯起眼睛："通宵复习？"
"我们...我们讨论物理竞赛题，不小心睡着了！"周以冬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试卷，"你看，这是我们一起做的题！"
这确实是前天和夏奕讨论过的题目，上面还有他写的解题步骤。陈蝶接过试卷，目光在那工整的字迹上停留了几秒。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手机没电了！在他家充的。"周以冬赶紧掏出手机，果然电量只剩5%，"你知道的他家用的是那种老式充电器，特别慢..."
陈蝶盯着女儿看了足足十秒，终于叹了口气："去洗澡吧，一身寒气。"
周以冬如蒙大赦，刚转身
"等等。"陈蝶突然叫住她，"你围巾呢？"
周以冬这才发现脖子空荡荡的。那条米白色羊绒围巾，此刻正躺在夏奕的床头。
"忘...忘在严风家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明天去拿..."
陈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洗完澡来吃早饭。"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周以冬紧绷的神经。
洗完澡后她赶紧拿起手机
锁屏通知还显示着夏奕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围巾我收好了，下次别这么马虎
后面跟着一条：
「但下次...别把解题草稿纸塞在我外套口袋里。」
配图是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右上角还画着个小爱心，是她昨晚无聊时随手画的。
周以冬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抬头正对上母亲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慌忙塞了满嘴的鸡蛋。
窗外，积雪开始融化。一滴水从屋檐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