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物理教研组的门被推开时,老张正在批改周以冬的竞赛模拟卷。

"老师。"周以冬站在办公桌前,校服袖口沾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我退出这届物理竞赛。"

老张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他抬头,看见少女眼下浓重的青影:"理由?"

"个人原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老张师摘下眼镜。

"我知道。"周以冬的指甲掐进掌心,"对不起。"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作响。老张最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退赛申请表:"想清楚再签。"

周以冬直接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下名字。笔迹力透纸背,像某种决绝的告别。

华南理工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物理竞赛队名单出来了!"

"周以冬怎么没在?"

议论声嗡嗡作响。周以冬低着头快步走过,书包里装着刚领的走读证。

两周放一次假的校门口:

梧桐树下,夏奕靠在自行车旁等她。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这么早?"周以冬勉强扯出笑容。

夏奕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走读证上:"怎么回事?"

"家里有事。"周以冬把证件塞进书包,"以后放假不用等我晚自习了。"

夏奕伸手拦住她:"说清楚。"

他的手指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周以冬闻到熟悉的青柠味,突然鼻子发酸。

"真的没事。"她抽出手,"就是...想多点时间复习。"

夏奕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班从十点到凌晨六点。

周以冬站在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商品条码。凌晨三点,她偷偷摸出竞赛习题集,在记账本背面演算洛伦兹变换公式。

"小姑娘,结账!"

醉汉把啤酒罐砸在柜台上的声响吓得她一个激灵。习题集滑落在地,被酒液浸透的纸页迅速晕开一片污渍。

"看什么看?"醉汉喷着酒气,"老子又不是不给钱。"

周以冬蹲下去捡书,突然被人拽起来。店长夺过她手里的湿纸团:"上班时间干什么呢?"

"对不起..."

"这月工资扣两百。"

后半夜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周以冬蹲在便利店后门,把湿透的习题集一页页撕开晾在台阶上。

墨水晕染的公式像被眼泪打湿的梦想,模糊得再也看不清。

夏奕发现周以冬在躲他。

返校晨读前的教室里,他翻开物理课本,里面夹着张纸条:「放学天台见?」

字迹工整漂亮,是周以冬的笔迹。可当他中午去华南理工找她时,却被告知周以冬已经申请了提前离校。

黄昏的篮球场边,夏奕拦住刚好路过的方宇欣:"她最近去哪了?"

"不知道啊。"方宇欣一脸困惑,"她连物理小组都不去了..."

夏奕掏出手机,周以冬的聊天窗口停留在三天前:「最近忙,别担心」

他点开朋友圈,发现她昨晚凌晨三点发过一张照片:

便利店玻璃窗外的月亮,配文「今晚月色不错」。

定位是城西24小时便利店。

就这样,两人这两个星期都没什么实际交流,在放假的周六,夏奕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周以冬

凌晨四点的便利店安静得像座孤岛。

周以冬正趴在柜台打盹,风铃突然响起。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欢迎光..."

声音戛然而止。

夏奕站在货架前,校服外套沾着夜露,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你怎么..."周以冬的嗓子发紧。

"路过。"夏奕把水放在收银台上,"买水。"

扫码枪"滴"地一声响。周以冬低头找零钱时,听见他问:"为什么撒谎?"

硬币从指缝滑落,叮叮当当滚到货架底下。周以冬蹲下去捡,突然被夏奕拽住手腕。

"周以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我。"

她抬头,看见夏奕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真的只是..."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值早班的阿姨裹着寒气进来:"小周,你可以下班了。"

夏奕松开手,把矿泉水推给她:"喝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周以冬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她小口吞咽着,突然呛出眼泪。

夏奕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水渍,指尖在触到她眼下的青黑时顿了顿:"几点下班?"

"六点..."

"等我。"

他转身推门离去,背影融进未褪的夜色里。周以冬攥着矿泉水瓶,塑料外壳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晨光熹微时,夏奕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周以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看见他单脚撑地等在路边,车把上挂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上车。"

"不..."

夏奕直接把她拽到后座:"抱紧。"

自行车穿过空荡的街道,周以冬的脸贴在他后背,闻到校服上干净的阳光味道。

她偷偷攥住他的衣角,眼泪无声地洇进布料里。

"男神。"她在风声中小声说,"我好困。"

前座的人脊背一僵,随即更用力地蹬起踏板。

"抓紧。"他的声音混着晨风传来,"不会让你摔。"

——年少时总以为爱要惊天动地,后来才懂,最珍贵的不过是凌晨的豆浆,和那个明知你在撒谎,却仍愿意陪你演戏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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