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

重症监护室的账单堆在床头柜上。

周以冬盯着缴费单上刺眼的赤字，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里反复滑动。

那个备注"爸"的号码，在通话记录里定格在四百三十七天前。

奶奶没时间了，试一下吧，虽然可能打不通，但她没办法了……

"嘟...嘟..."

忙音响到第七声时，对面突然接通了。

"爸..."周以冬刚开口，喉咙就被堵住。

"打错了。"

冰冷的忙音炸响在耳膜里。周以冬攥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周贤。

"考虑得如何？"

方宇之 站在落地窗前，正在和周以冬打电话："一小时五百，够付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费用吧？"

电话那头周以冬的校服下摆被攥出深褶："为什么找我？"

"华南理工百年难得一遇的物理天才给我补课，"方宇之笑得玩世不恭，"说出去多有面子。"

他故意把补习时间定在晚自习后，那是夏奕申请走读后等周以冬放学的时间段。

第一次补课在方家别墅的玻璃花房。

方宇之把物理卷子摊在桌上，手指"不经意"划过周以冬的手背："这道题..."

周以冬猛地抽回手："用动能定理。"

"周老师好凶啊。"方宇之撑着下巴看她，"夏奕受得了你这脾气？"

"与你无关。"周以冬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继续做题。"

监控探头在吊兰丛里闪着红光。

夏奕发现周以冬的校服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是雪松混着琥珀的冷香，和他常用的洗衣粉截然不同。

"最近很累？"他拦住推着自行车要走的周以冬，"黑眼圈很重。"

"马上考试了在复习。"周以冬低头踢着石子，"加训..."

谎言出口的瞬间，夏奕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第三次补课时，方宇之"不小心"打翻了咖啡。

深褐液体泼在周以冬的白色衬衫上，迅速洇透布料。

"抱歉抱歉！"方宇之抓过纸巾就往她胸口擦。

周以冬猛地后退，后腰撞上书柜。玻璃柜门映出方宇之得逞的笑，和他悬在她衣领上方的手。

"换这件吧。"方宇之递来件真丝衬衫，"新的。"

周以冬攥着那件触手生凉的衬衫，胃里翻搅起屈辱的恶心。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

周以冬把补课费塞进缴费窗口，纸币还带着方宇之车里的香水味。

"还差多少？"她声音干涩。

收费员敲着键盘："三万七。"

手机突然震动。方宇之发来新消息：「明天加课，时薪翻倍。」

夏奕申请走读的第二天，在方家别墅外等到凌晨一点。

雕花铁门开启时，周以冬推着自行车出来，身上穿着不属于她的昂贵衬衫。

"解释。"夏奕拦住她，声音哑得像砂纸。

周以冬攥紧车把："兼职。"

"什么兼职要穿他的衣服？"夏奕扯住她袖口，"什么兼职要补课到凌晨？"

衬衫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锁骨下方昨天被咖啡烫的红痕。

夏奕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以冬慌忙掩住领口。

方宇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同学，补课而已，紧张什么？"

他故意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偷拍的补习照片，角度刁钻得像亲密依偎。

夏奕的拳头砸在方宇之脸上时，周以冬的尖叫被夜风撕碎。

警笛声划破夜空。

周以冬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看方宇之捂着流血的鼻子做笔录。

"他先动手的。"方宇之指着监控截图，"我要验伤。"

夏奕沉默地坐在角落，指关节的伤口还在渗血。警察递来调解书时，他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医药费我赔。"

周以冬的眼泪砸在调解书上，晕开了钢笔字迹。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快亮了。

夏奕把周以冬送到巷口，突然问："缺多少钱？"

"什么？"

"奶奶的医药费。"

晨雾漫上来，模糊了夏奕的表情。周以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以冬。"夏奕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撒谎的时候..."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染着方宇之香水的发梢，最终颓然落下。

"别让我发现。"

方宇之看着手机里的监控录像：

夏奕在派出所签字时，右手不受控地发抖，眼底翻涌着暴戾的血色。

他笑着按下发送键。

匿名稿子飞向华南一中的论坛。

标题是：「关于华南一中大名鼎鼎的学神暴力倾向及精神隐患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