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但又没找到
“现在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她落入恶的手中!”善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道。这是祂基于现状能得出的最优先级结论。
“操他妈的!”惧罕见地爆了粗口,金色的能量在祂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显示出祂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妈的,命运……可恶的命运!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棋子吗?还是笑话?!”
“够了!你再怎么骂命运也没用!”爱此刻也心烦意乱,声音尖锐,“杀了她?杀了她我们都得完蛋!你没明白吗?从一开始,从最开始,一切的根源就错了!我们以为我们在对抗,在谋划,殊不知可能连‘棋盘’本身都是错的!”
惧听着爱这近乎崩溃边缘的话语,再也维持不住审判官的冷峻,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只能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散落,整个人显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狂躁。
这诡异而压抑的气氛,让重伤的塞西莉亚等人更加困惑。她强忍着伤痛,挣扎着开口问道:“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个孩子……爱兹哈尔,她怎么了?”
惧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眼眸冷冷地盯向塞西莉亚,声音如同淬了冰:“这一切,与你无关。凡人,不要试图窥探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齐格飞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自家老婆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惹怒了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律者,赶紧冲上来,不顾伤势一把捂住了塞西莉亚的嘴,压低声音哀求:“我的姑奶奶,少说两句吧!你没看气氛吗?!”
塞西莉亚狠狠瞪了齐格飞一眼,脚下毫不留情,用力踩在他的脚背上。齐格飞痛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松开了手。
“既然三位‘神明’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塞西莉亚挣脱束缚,目光坚定地扫过善、惧、爱,语气转为沉痛与执着,“那么,我只能问另一个问题了——我的女儿,琪安娜,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三位律者之间激烈的情绪碰撞。
善、惧、爱同时陷入了沉默,眼神快速交换,传递着只有祂们自己才懂的信息。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善当机立断,快速说道。
祂再次勉力调动所剩不多的力量,重新撑开一道通往【恒慕居】的稳定传送门。没有多余的解释,善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昏迷的爱兹哈尔,率先一步踏入光门之中。
爱紧随其后,接着是扶着时雨绮罗的比安卡,以及互相搀扶、满心疑虑的齐格飞和塞西莉亚。
惧是最后一个进入的。
在踏入传送门前,祂回头看了一眼【烬渊】那猩红破碎的天空,以及地上晦明祭司正在化为灰烬的残骸,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愤怒,有困惑,有对未知的忌惮,还有一种被命运戏弄后的冰冷。
光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那片充满狂躁与死亡气息的战场。
当所有人踏出光门,回到【恒慕居】那温暖圣洁的氛围中时,比安卡第一眼就看到了安静躺在白色花榻上的熟悉身影。
“琪安娜大人!”
比安卡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不顾身上的伤痛,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花榻边。
看着琪安娜红润的脸庞和平稳的呼吸,她心中重燃起希望,急切地呼唤着:“琪安娜大人!醒醒!是我们,我们来找你了!”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甚至轻轻摇晃对方的手臂,花榻上的少女都毫无反应,只是沉睡着,仿佛沉浸在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里。
善将依旧昏迷的爱兹哈尔轻轻安置在另一张花榻上,然后转身,面对满怀希望却又隐隐不安的比安卡,以及神情复杂、带着深深忧虑的齐格飞和塞西莉亚。
圣洁的律者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祂的目光温柔而悲悯,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琪安娜安静的面容上。
“我们……寻回了她的身躯。”善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同春日里最后一片雪花,轻柔,却预示着寒冷的终结,“这具躯体,因我们的力量,重获了生机,血脉奔流,呼吸如常。”
比安卡的心,随着善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细想。
“但是,”善微微停顿,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我们……未能唤回本该栖息于此的灵魂之火。她……并未真正归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比安卡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愣愣地看着善,又猛地转向花榻上“熟睡”的琪安娜,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嗡鸣。
善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穿她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未能唤回……灵魂之火?” 她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什么意思?琪安娜大人……她……她到底……”
善不忍地移开目光,但真相无法被永远掩盖。祂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用最轻柔、却也最残酷的方式,揭开了事实:
“她的生命之火……已然熄灭于【烬渊】。如今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生命能量充盈的躯壳。真正的琪安娜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
比安卡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茫然。
那个强大到仿佛能劈开一切阴霾的身影,那个给予她温暖的人,那个在训练场上耐心指导她、在生活中默默守护她,被她视为英雄、视为“家”的象征的人……怎么会就这样……不在了?
是谁?是谁做的?!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安卡甚至分不清这痛苦是源于内伤,还是源于那骤然崩塌的内心世界。她感到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比安卡茫然地低头,看到手背上绽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滑。
是……眼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可现在,它们却不受控制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起初只是无声的滑落,随即演变成压抑的抽泣,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试图咬紧牙关,想要将那丢脸的呜咽堵回去,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巨大的悲伤和失去的空洞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去质问,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绝望。
另一边,塞西莉亚在听到善最后的话语时,身体猛地一晃,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她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泪水夺眶而出。
齐格飞急忙上前扶住几乎瘫软的妻子,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笨拙地拍打着塞西莉亚的后背,低声安慰着,声音却同样沙哑颤抖。
时雨绮罗默默地走到塞西莉亚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眼中也盈满了哀伤。
爱看着眼前这弥漫开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心中五味杂陈。
让善直接说出如此残酷的真相,究竟是对是错?隐瞒或许能带来短暂的虚假安宁,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这代价,对这几个好不容易寻来的人类而言,未免太过沉重。
惧站在稍远的地方,金色眼眸冷冷地扫过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祂的注意力,绝大部分仍停留在另一张花榻上昏迷的爱兹哈尔身上。
惧的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并未消散,只是碍于善的坚持,暂时被强行压制。
琪安娜的生死,在祂此刻的考量中,重要性远远比不上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女孩所带来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潜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