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44.男人之间的敌意
陆江来近来总是心绪不宁。
温粲、贺星明,还有那个总是不远不近出现的白颖生……
荣筠书身边出现的男人越来越多。
尽管他清楚,这些人论样貌、论机敏、论揣摩小姐心思的本事,没一个及得上他,可那股滞闷的躁意依旧在胸腔里盘桓不去,像藤蔓般越缠越紧。
今日,荣筠书带着野菊出府,往城外去祭拜双亲。
因荣老夫人素来不许她在府中祭拜,她便只得远赴郊野,岁岁如此。
往年这等事,陆江来必是随行的。
可这次,她没有唤他。
空落落的时间需得填满。
他想起二月兰——小姐最爱那开在早春料峭中、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小花。
此时并非花期,却难不住他。
他寻出去年特意收集、阴干保存的种子,又去厨房讨来些腐熟的豆渣作底肥,在后院背风向阳处,用木板仔细围出一小块暖圃,覆上双层透光的油纸,悉心模拟早春的温度与光照。
他做得极耐心,极细致,仿佛在完成一场静默的仪式。
想象着小姐归来时,见到这一小片为她而生的、违背时令的紫意,或许会展颜一笑。
只消这一笑,他心中那些翻腾的不安便能被短暂抚平。
临近晌午,暖圃初具雏形,种子已埋入土中。
他挑着剩下的半担肥料,准备送去花房。
便是这时,遇上了贺星明。
贺星明的伤势看来已大好,正闲庭信步般逛着。
目光扫到陆江来,他眉头倏然一皱,如同看见了什么碍眼的物事。
贺星明:“喂,那个奴才。”
贺星明:“你家小姐呢?”
陆江来脚步顿住。
他缓缓放下肩上的担子,动作规矩,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瞬间翻涌的寒意。
陆江来:“回贺郎君,小姐出府了。”
贺星明:“出府?”
贺星明走近两步,打量着他。
贺星明:“她眼睛那样,能去哪里?你怎不跟着?”
陆江来:“小姐行事,自有主张。”
陆江来:“我不知去处,亦不敢多问。”
陆江来的声音平板无波。
可他越是这般恭顺,贺星明心头那股无名火越是窜起。
男人之间的敌意,往往无需言语挑明,一个眼神,一丝气息,便已足够。
贺星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恭顺底下,近乎顽固的“不驯”。
并非顶撞,却比顶撞更令人烦躁——那是一种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与领域感,旁人休想踏入。
贺星明:“你这是什么态度?”
贺星明心头火起,抬脚便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正踹在陆江来腰侧,力道不轻。
陆江来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腰后撞在围栏粗糙的木刺上,一阵锐痛袭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后腰的衣料。
贺星明:“狗奴才,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你家小姐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贺星明:“怎么,难不成你还惦记着温粲那个废物,指望他来做你家姑爷?”
他显然是将陆江来看作了温粲那边的人。
陆江来单手撑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着牙没出声。
腰间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贺星明话语里对小姐的轻慢,以及那“未婚妻”三个字带来的、近乎窒息的憋闷。
他想起小姐曾说过,若他再因这些事“拈酸吃醋”,便不要他了。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凶兽压回心底。
荣筠书:“贺星明?你又在闹什么?”
清凌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陆江来浑身一震,倏然抬眼。
荣筠书由野菊搀扶着,正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下。
她面朝这个方向,那双本该空洞的眸子,却仿佛穿透了虚妄,精准地“落”在贺星明身上。
贺星明一见她,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些,撇下陆江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贺星明:“你去哪里了?让我好找。”
荣筠书:“出府祭拜我爹娘去了。”
荣筠书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贺星明:“你眼睛不好,下次这种远路,让我陪你。”
贺星明:“你我既已定下婚期,这些事本就该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