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柒”
深度排查的结果令人沮丧。正如gby所料,关于新华一村那起车库血案,除了警方那份语焉不详的通报,网上几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吴某的名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无迹可寻。这种刻意的信息封锁,反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gby和大爷心中激起更大的涟漪和更深的寒意。
“不能再等了,必须去一趟。”gby在电话里声音低沉,“带上家伙,就我们俩,人多了反而扎眼。”
赵竣晟(大爷)捏紧了口袋里冰冷的战术笔(带破窗锥和强光爆闪那种),重重点头:“好!”
再次踏入新华一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氛围。不是吴文安潜伏时的阴森鼠臊,而是一种…刻意的平静,一种被集体噤声后的压抑。
他们分头行动,试图从不同年龄段的居民口中撬开缝隙。
向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的老头打听去年八月的“那件事”,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吐出烟圈:“警察不是都发通告了嘛…邻里纠纷,动刀子,倒霉呗。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 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询问一个抱着孩子遛弯的中年妇女,她警惕地后退半步,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那家人都搬走了吧?不清楚!” 匆匆抱着孩子走开。
连几个在小区空地上玩滑板、看起来比较跳脱的少年,听到他们提及“车库”、“打架”、“姓吴的”,脸上的嬉笑也瞬间收敛,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哥,别打听了…晦气。警察都定案了,那姓舒的疯子砍的人,有啥好问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没有直接责怪大爷之前的“魔怔寻人”,但也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对于那起血案,所有人的口径出奇地一致:警察定案了,过去了,别再提。而对于吴家,尤其是吴父,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这种集体性的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绝在真相之外,反而更加印证了他们的怀疑——这件事,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吴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比一个“旁观者”复杂!
顺着记忆,两人来到吴文安家楼下。大爷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依旧是吴母那张带着疲惫和些许麻木的脸。看到大爷,她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还记得这个之前执着寻找儿子的年轻人。
“阿姨您好,我是赵竣晟,文安的同学。这位是葛博源,也是同学。我们…路过这边,想着好久没见文安了,来看看他,顺便…拜访一下您。”大爷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吴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没有拒绝,侧身让开:“进来吧。文安…不在家。”
屋内陈设依旧简单,甚至有些清冷。gby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痕迹。
“文安他…前几天回来过一趟。”吴母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身上…好像有伤,问他也不说。不过…”她顿了顿,“身上那股…怪味道,倒是淡了不少。”
gby和大爷心头一凛,对视一眼。伤?地下巢穴爆炸的伤?“怪味道淡了”?是“浊流”力量受损后气息收敛?吴文安果然回来过!而且状态可能并不好!
“阿姨,文安他爸…在家吗?”大爷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
提到吴父,吴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难言,交织着难堪、怨怼和深深的无力感。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呵…神龙见首不见尾。跟他儿子一个德性!整天不知道在外面鼓捣什么,家就是个旅馆。我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他在外面有没有人…我也懒得管了,管不了…”
“那…去年八月,车库那件事…”gby抓住机会,轻声追问。
吴母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出“呃…呃…”的短促气音,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痛苦地捂着脖子,眼神惊恐,仿佛某种强大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禁制被触发了,让她无法说出关于那件事的任何一个字!
“阿姨!您没事吧?”大爷吓了一跳,想上前。
吴母连连摆手,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喘着粗气,眼神躲闪,带着哀求:“别…别问了…那事…过去了…警察都处理了…求你们…别提了…” 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线索再次中断。吴母的反应,比任何否认都更说明问题!那件事,绝对是她,乃至整个新华一村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我们能看看文安的房间吗?就…怀念一下。”gby退而求其次。
吴母疲惫地点点头,指了指里面一个房间。
吴文安的房间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荡。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没有任何海报或装饰,只有靠近书桌的墙壁上,贴着一张不起眼的、印刷体的数字“7”贴纸(柒),显得有些突兀。
书桌上空空如也。打开衣柜,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gby仔细检查了床底、抽屉,甚至敲了敲墙壁,一无所获。只有书桌抽屉角落里,散落着几个廉价的塑料枪模,是那种吃鸡游戏里的武器造型,蒙着一层薄灰。这是他曾经沉迷和平精英时留下的唯一痕迹,如今看来,遥远得如同上辈子。
没有日记,没有电脑,没有任何能揭示他内心世界或与“霉”有关联的东西。干净得…像是被刻意清理过。
带着满心失望和更深的疑云,两人离开了吴家。他们不死心,决定去案发的车库区域再看看。
凭着新闻视频模糊的记忆和居民的零星指向,他们找到了那间卷入血案的车库。门开着,里面的车正常的摆放着,没什么异常的。周围几间车库也大多空置或堆满杂物,透着一股荒凉。
gby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角落。突然,他眼神一凝,指着一块地面:“看这里!”
地面有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形状和大小…正像是一辆自行车长期停放留下的印记!旁边还有几道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快速拖拽过的痕迹!
“吴文安的自行车!”大爷低呼,“不在了!他骑走了!” 这印证了吴文安确实回来过,并且带走了他的“座驾”
就在他们蹲下查看痕迹时,一股强烈的、如芒在背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两人!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从周围楼房的窗户缝隙、从堆积杂物的阴影里、甚至从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中,死死地盯住了他们!没有声音,没有实质的威胁,但那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比任何实质性的埋伏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gby猛地起身,手按在腰间藏着的甩棍上,鹰隼般的目光扫向四周。大爷也吓得一哆嗦,战术笔的强光爆闪差点按下去。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空荡的车库、紧闭的门窗和随风飘动的破旧塑料袋。没有人影,没有埋伏的吴文安,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妈的…邪门!”gby低声咒骂,“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僵局与惊铃
一无所获的两人迅速离开了压抑的新华一村。gby跨上自己的电动车,脸色阴沉地驶远,显然需要独自消化这徒劳的挫败感和那挥之不去的窥视感。
大爷也走向自己停在一旁的小牛电动车,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线索全断,谜团更深,吴父如同一个幽灵,吴文安则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他掏出钥匙,正准备解锁。
“叮咚!”
一声清脆的QQ消息提示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口袋里响起,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大爷愣了一下。谁会在这时候加他QQ?狐朋狗友基本都在微信,工作群更不可能用QQ。他疑惑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QQ号发来的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冰冷的字:
柒
头像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大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抬头,再次环顾四周——空荡的街道,寂静的楼房,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个贴在吴文安房间墙上的“7”(柒),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这绝不是巧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巨大的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好奇疯狂撕扯着他。是吴文安?还是…那个隐藏在车库血案阴影里的“吴某”?或者是…“霉”本身?
他颤抖着,最终还是按下了“同意”。
几乎是瞬间,聊天框弹了出来。对方没有发任何文字,而是直接甩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诡异,像是从很高的地方俯拍,又像是透过什么缝隙偷拍。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内容:
那是新华一村的车库区域!照片的中心,正是他和gby刚才蹲在地上,查看自行车痕迹的那个瞬间!gby侧着脸,眉头紧锁,而他(大爷)正指着地面,脸上带着惊疑!
拍摄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来:
[柒]:车库好玩吗?
大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机差点脱手!他惊恐地抬头四顾,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但视野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被监视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僵局被打破了,但打破它的,是更深的、来自未知黑暗的惊悚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