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樱花大道
阴沉的天空像一块脏污的灰色绒布,低低压在第一初级中学上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息,预示着随时可能落下的雨滴。
gby的电摩发出低沉的嗡鸣,停在了学校后门那条名为“樱花大道”的路边。后座上,缪佳城利落地翻身下车,推了推眼镜,锥子脸上带着一丝调侃:“这就是‘老校,后门大道’?看着挺普通。湾这谜语人当得,比他那‘霉’还难猜。”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习惯性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大爷紧随其后,脸色却有些复杂。他一下车,目光就被道路两旁茂盛的绿树和路边一个尚未拆除、略显陈旧的绿色牌子吸引了——“樱花大道·春日打卡点”。牌子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着牌子,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初三那年春天,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吴文安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就是这条樱花大道,枝头粉白的樱花簇拥着绽放,阳光透过花瓣洒下细碎的光斑。照片拍得很普通,甚至有点模糊,但那是吴文安为数不多分享的、带着点生活气息的动态。
大爷当时看到这条朋友圈,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恶作剧的念头。他立刻把那张樱花图下载下来,设置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没过多久,吴文安的语音消息就追了过来,声音压抑着怒火,带着一种被侵犯的冰冷:“你他妈把你头像给我换了。我希望今天晚上看到的是别的头像,不是现在这个。” 大爷非但没换,反而变本加厉,用蹩脚的P图技术,把照片里樱花树的花朵,全换成了吴文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件事后来在班上小范围传开,成了吴文安又一个被嘲笑的“梗”。
“妈的……” 大爷低声骂了一句,带着懊恼和一丝迟来的愧疚,“就是这儿了……当年安子发朋友圈拍樱花的地方。我……我还把他照片P花上了……” 他把这段往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gby听完,忍不住嗤笑出声:“操!大爷你是真他娘的人才!把人家的樱花P成自己的大头照?这仇恨值拉得,安子不把你当终身VIP目标都对不起你这脑洞!”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仿佛在欣赏一件作死的艺术品。
缪佳城则微微皱眉,看向大爷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恶意P图,公开羞辱……赵竣晟,你这种行为,在澄西船厂职高,够得上‘十倍报复’的标准了。难怪安总对你念念不忘。”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针一样扎在大爷心上。
大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gby的调侃和缪佳城直白的评价让他心里堵得慌,那点积压已久的负罪感再次翻涌上来。“我……我知道我那时候混蛋……” 他声音低了下去。
三人沿着樱花大道走了一圈。红砖砌成的学校围墙绵延,上面被历届学生用各色粉笔、刻刀留下了无数“墨宝”——表白、诅咒、中二宣言、明星名字……乱七八糟,花里胡哨。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显眼的线索。灰暗的天色让整条路显得更加萧索。
“看来‘柒’就是耍我们玩。特地在鞠婧祎4月27日的动态下面发这个地点,目的就是耍我们” gby有些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走吧,白跑一趟。”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阵刺耳、杂乱、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改装电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九号电摩如同脱缰的野狗,喷着廉价的彩烟,打着闪眼的霓虹强光,呼啸着冲上樱花大道,一个嚣张的甩尾,精准地堵住了三人的去路!
车上跳下来五六个穿着浮夸、染着各色头发、打着耳钉唇钉的职高精神小伙,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戾气。刘国玉(猪)和梅嘉诚(猴)赫然在列!
但此刻的两人,与之前判若两人。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愚蠢或海王的轻浮,而是充斥着一种阴鸷、狂热的忠诚,甚至……带着点非人的兽性!刘国玉的嘴唇似乎比平时更薄,微微外翻,露出一点发黄的尖牙;梅嘉诚的眼角有些诡异的吊梢,瞳孔在灰暗光线下收缩得异常细窄,像某种啮齿类动物。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鼠臊味,在压抑的空气中变得清晰可闻。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大爷’吗?” 刘国玉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带着摩擦般的嘶哑,目光像淬毒的针一样扎在大爷身上,“怎么着?四块钱追不到,追到安哥母校来了?想再P几张遗照挂墙上?” 他刻意强调了“遗照”两个字。
梅嘉诚则抱着胳膊,用他那双吊梢眼上下打量着gby和缪佳城,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带着嘲讽的弧度:“gby哥?智多星?带着你这‘唐氏’打手来故地重游?可惜啊,安哥的樱花早谢了,你们想凭吊也找不到坟头咯!” 他的话刻薄恶毒,完全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的情谊。
其他几个青鼠帮的残党(自巢穴一战后,青鼠帮分崩离析,阿炳和小六折损,只剩下这些底层喽啰)也跟着哄笑起来,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他们的状态比刘国玉和梅嘉诚更差,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僵硬和不协调,仿佛提线木偶,但眼中的凶光不减反增。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吴文安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皮革外套,脸色在阴天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如同深潭,冰冷、死寂,又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他扫了一眼大爷三人,目光最终定格在大爷那张写满惊怒和愧疚的脸上。
“看来警告无效。” 吴文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电摩的余音和喽啰们的哄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弃调查,立刻离开。这是最后通牒。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混杂着鼠臊与寒意的压迫感陡然增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放你妈的屁!” gby怒骂一声,“安子!别以为带着几个歪瓜裂枣就能吓唬人!眉佳辰在哪?你爹又躲在哪当缩头乌龟?!”
“动手!” 大爷也红了眼,对缪佳城吼道。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刘国玉和梅嘉诚那副彻底沦为爪牙的嘴脸,更是怒火中烧。
缪佳城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目标直指离他最近的两个青鼠帮喽啰!
“绝对关节”的功夫瞬间展现!动作快、准、狠!缪佳城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只听“咔嚓”、“哎哟”几声脆响和惨叫,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喽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惨叫着倒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战斗力。他旋身一脚,狠狠踹在试图偷袭的刘国玉胸口,将其蹬得连连后退,撞在电摩上。梅嘉诚怪叫一声扑上来,缪佳城侧身避过,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颈侧,梅嘉诚眼前一黑,软软瘫倒。
短短几秒,两个喽啰丧失战力,猪猴组合被干脆利落地放倒!剩下的两个喽啰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吴文安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倒下的不是他的手下。就在缪佳城击退梅嘉诚,身形未稳,准备冲向最后两个喽啰的瞬间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吴文安动了!他并未上前格斗,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缪佳城的方向凌空虚抓!
一股粘稠、灰绿色的“霉”力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精准地缠绕住缪佳城刚刚发力完毕、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间隙的右臂!同时,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冰晶碎屑的森白寒气,顺着那灰绿色的“霉”丝,如同毒蛇般急速蔓延向缪佳城的手臂!
“呃!” 缪佳城闷哼一声,只觉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那寒气霸道无比,不仅冻结了他的肌肉神经,更带着强烈的侵蚀性,疯狂冲击着他的经络!鼠穴一战带来的伤痛尚未痊愈,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左手本能地捂住右臂,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因为剧痛和冰冷微微颤抖,再难发力。吴文安融合了父亲寒气的“霉”,威力更胜从前!
“废物,你就这么甘愿当两个懦夫的工具人?” 吴文安冰冷的评价如同鞭子抽在缪佳城身上,他收回手,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大爷,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嘲讽,“智多星(gby)好歹还能挣扎几下。你呢?赵竣晟?‘追光者’?‘大作家’?除了躲在别人身后抖机灵、搞些下三滥的恶作剧,你还有什么用?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废物!”
话音未落,吴文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爷面前!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扼住了大爷的喉咙!
“呃!” 大爷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呼吸瞬间被剥夺!冰冷的触感和刺骨的寒意从吴文安的手上传来,直透骨髓!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去掰吴文安的手指,却纹丝不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吴文安的脸贴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充满了鄙夷和快意,“像不像当年被你按在墙上羞辱的那只‘鼠’?嗯?‘追光者’?你的光呢?”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发黑。大爷的意识在恐惧和绝望中沉浮。过往的恶作剧、嘲讽、眉佳辰挡刀的画面、吴文安的诅咒、群友的审视……无数碎片在濒死的黑暗中疯狂闪现、撕扯着他!
“如有来生,记得也给你自己‘剪’一个……”
“你就是个废物!害群之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甘!愤怒!悔恨!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濒死咆哮般的嘶吼从大爷喉咙深处迸发!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而炽烈的 金光 ,猛地从他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纯净、驱散阴邪的浩然气息!如同一个小太阳在灰暗的樱花大道上骤然点亮!
“嗤——!”
金光与吴文安手上缠绕的灰绿色“霉”力和森白寒气剧烈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浇入热油的声响!吴文安脸色骤变,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烫伤,手上传来剧烈的灼痛感!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
大爷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几步,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空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薄纱般笼罩的金色光晕,又惊又喜。gby和勉强支撑的缪佳城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抗体?!鹿国宇那种?!” gby脱口而出。
吴文安甩了甩被金光灼伤、冒着丝丝白气的手,脸上最初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镇定取代。他看着大爷身上渐渐收敛的金光,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残酷的弧度。
“呵……‘抗体’?或者说……‘光’?” 他冷冷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预言的一部分罢了。挣扎吧,‘追光者’,你的光,只会让你在黑暗里死得更显眼。”
他不再看惊魂未定的大爷,转身走向倒地呻吟的喽啰和刘国玉、梅嘉诚。他蹲下身,手指拂过他们受伤的部位。灰绿色的“霉”丝混合着细微的冰晶迅速覆盖伤口,如同最精密的生物缝合,喽啰们的惨叫很快变成了惊异的抽气声,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刘国玉和梅嘉诚也挣扎着爬起,看向吴文安的眼神更加狂热敬畏。
吴文安跨上刘国玉那辆改装得极其夸张的九号电摩,拧动电门。狂暴的电机轰鸣瞬间撕裂了短暂的寂静,排气管喷出浓烈的蓝烟。
“开始你们愚蠢的反攻吧...呵呵”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载着恢复过来的猪猴组合,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三个身心俱创的人。
gby和缪佳城立刻围到大爷身边。
“没事吧?” gby关切地问。
“刚才那光……” 缪佳城盯着大爷,眼神复杂。
大爷看着自己微微发烫、似乎还残留着暖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与鹿国宇的“抗体”相似、却又带着独特“光明”属性的微弱暖流,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好像和鹿子的能力…有点像?”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角,一家门面不大、招牌陈旧、名为“鑫源”的小额借贷所内。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灰尘的味道。柜台后面,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宽大墨镜和口罩,将面容完全遮掩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无声无息,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胖老板抬起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抵押?身份证?流水?规矩懂吧?利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个黑衣人已经走到了柜台前,隔着墨镜,胖老板仿佛被两道冰冷的视线锁定。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随着这个人的靠近,柜台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好几度!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针,穿透他厚厚的脂肪,扎进了骨头缝里!他放在柜台上的胖手,甚至能看到皮肤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微的白霜!
“呃…你…你…” 胖老板牙齿开始打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黑衣人没有废话,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柜台上。胖老板颤抖着手拿起,只看了一眼借款金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是一个足以让他这个小店伤筋动骨甚至破产的数字!
“这…这太多了!抵押呢?没有抵押不可能……” 胖老板试图拒绝,但那股可怕的寒意瞬间加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住,窒息感和濒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抵…抵押…” 胖老板的意志在极致的寒冷和恐惧面前彻底崩溃,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好…好!我批!我批!您…您签个字…”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合同和印泥,看都不敢再看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拿起笔,在借款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一个名字。墨迹在冰冷的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寒意。他拿起装满现金的沉重提包,转身离开。那股笼罩借贷所的刺骨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胖老板瘫软在椅子上,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牙齿还在咯咯作响。他看着那份签着冰冷名字的合同,又看了看门口,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惊骇。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借这么多钱……要做什么?
铁门在黑衣人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借贷所内惊魂未定的喘息。冰冷的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融入城市更深的阴影之中。他的计划,正需要这笔“启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