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挑衅
废弃篮球场的沉默被风吹散,留下的是两颗被真相重锤砸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刘国玉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丑陋的灰绿疤印,又看看缪佳城丢在地上、瞬间化为灰烬的骨刺残根,最后目光落在gby那张严肃却并非敌意的脸上。梅嘉诚则下意识地摸着耳后微痛的硬痂,电视里自己模糊的身影和gby口中的“提线木偶”反复在脑海中碰撞。
“操……”刘国玉低骂一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一种被掏空的茫然和屈辱,“所以……老子真成了那耗子精的……打手?还他妈是自带干粮的那种?”
梅嘉诚脸色更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赎罪?怎么赎?体育馆那些人……水厂……” 他想起赵嘉诚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找到他,阻止他,摧毁他!”李璐璐的金属爪套敲在生锈的篮球架上,发出刺耳的“铛”声,火星四溅,“把你们知道的一切,关于那耗子窝的,都吐出来!这就是赎罪!”
“对!”大爷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你们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通缉犯!身体里长这些鬼东西!现在他还要清理你们!跟我们干,掀了他的耗子窝!”
“耗子窝……”刘国玉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挖掘记忆断层下的碎片,“烂尾楼……最高的那栋……妈的,具体哪层记不清了,但进去那股味儿……烂铁锈混着死老鼠沤烂了的味儿,呛鼻子!闻过一次忘不了!”他皱着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梅嘉诚也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味儿!阴森森的,到处都是湿漉漉黏糊糊的玩意儿……像发霉的苔藓铺满了地。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有一次,外面不知道是修路还是干嘛,动静特别大,哐当哐当的,感觉楼都在震!里面的老鼠全疯了!吱哇乱叫,到处乱窜,互相撕咬!连那个耗子精……吴文安,当时脸色都变了,好像特别难受,捂着脑袋蹲在那儿……对!那些铺在地上的‘苔藓’(菌毯),抖得跟抽风似的!”
“高频震动?!”gby和赵郡深几乎同时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gby立刻在随身平板上调出资料:“声波武器,或者大功率震动装置……这确实可能是他的核心弱点!菌毯是‘源’的延伸,是网络节点也是能量源!这个情报价值千金!”
鹿国宇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小声嘀咕了一句:“刘国玉……梅嘉诚……这名字听起来……”
gby立刻打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巧合罢了。重名很正常,别多想。”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郡深。
赵郡深身体微微一僵,听到“眉佳辰”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冷藏库液氮桶里那瞬间冻结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刘国玉敏锐地察觉到赵郡深那一瞬间的僵硬和gby生硬的解释,但此刻他心中被另一种情绪填满——一种被戏弄、被利用后燃起的熊熊怒火,以及对自身“非人”残留的极度厌恶。这怒火甚至短暂压过了对吴文安本能的恐惧。
“妈的!干了!”刘国玉猛地一拍大腿,疤印都亮了一下,“这耗子精把老子当狗耍,还差点害死老子!这仇不报,老子以后还混个屁!猴子,你说呢?”
梅嘉诚看着刘国玉眼中的火焰,又想起自己耳后的“标记”和那些噩梦,心中的恐惧和迷茫也被点燃成了反抗的意志。他狠狠啐了一口:“操!算我一个!老子受够了当怪物!干翻那耗子窝!”
看着两人眼中燃起的决心,小队成员们心中一定。八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然动机各异——复仇、责任、正义、自救——但目标前所未有地统一:捣毁鼠巢,终结吴文安!一股无形的气势在废弃球场上升腾。
“好!”gby沉声道,“欢迎归队。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利用他核心弱点的计划。但在那之前……”他顿了顿,看向刘国玉和梅嘉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我们可以先给他送份‘战书’,顺便……给我们的‘新队员’和‘老朋友’一点小小的震撼。”
刘国玉眼睛一亮,一个大胆(且充满恶趣味)的想法冒了出来,他咧嘴一笑,带着久违的、却不再轻浮的痞气:“大爷,猴子!还记得当年咱们……咳咳,我是说,当年那个东百往事不?要不……咱仨也整个活?拍个视频,就发那个‘三人交流群’!反正那耗子精肯定看得见!气死他丫的!”
大爷一愣,随即想起那些夸张的喊麦挑衅视频,脸皮有点发烫:“啊?这……这能行吗?太……太丢人了……”
“丢人?”梅嘉诚(猴子)也来了劲,他活动了下手脚,耳后硬痂似乎都不疼了,“跟被当狗使唤比起来,这算个屁!再说了,这叫战术!心理战!懂不懂?耗子精不是觉得自己掌控一切吗?咱就告诉他,他养的狗不光跑了,还冲他龇牙了!”
刘国玉更是豪气地拍着大爷的肩膀,不再是过去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粗糙的鼓励:“兄弟!别怂!就当给过去出口恶气!想想他怎么对你的?想想他怎么对我们的?怕个球!哥几个罩着你!咱们‘SHU’重建了!虽然……咳,可能就今天拍个视频用这名儿。” 他那“江湖大哥”般的语气,虽然依旧有点浮夸,却奇异地冲淡了大爷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兄弟伙”的暖意和轻松。
看着刘国玉和梅嘉诚眼中不再刻薄、反而充满鼓劲的眼神,大爷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豁出去的笑容:“行!整!”
镜头一:正午,新华一村大街路边。
熟悉的拐角,当年吴文安踹倒电动车的地方。阳光刺眼,车流喧嚣。
刘国玉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花T恤,叉着腰,对着赵郡深举着的手机镜头(gby在镜头后指挥),中气十足,唾沫横飞:
“吴文安嗷!你看你领那几个贵物!”(他大手一挥,仿佛指着空气里的鼠群和青鼠帮打手)
“还有你人不人鼠不鼠的样儿!就你还要控制我嗷?!”
“在新华一村门口别让我看到你!看到你那大葱头,必须给你拔光!必须打你脸!”
喊完,他一脸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没真吐),大摇大摆地走出镜头。
紧接着,gby那张斯文却带着冷意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推了推眼镜,指着镜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告诉你嗷吴文安,到澄江街道了(意指他们的地盘),指定没有你好果汁吃嗷。你记住了。”
镜头二:新华一村某车库后巷,生锈的卷帘门前。
左:梅嘉诚(猴子),中:刘国玉,右:大爷(赵竣晟)。
气氛肃杀(假装)。猴子(梅嘉诚)从烟盒里熟练地弹出一根中华,叼在刘国玉嘴上,大爷拿着打火机,“啪”一声给他点上。
刘国玉深吸一口,吐出并不存在的烟圈,叉腰,指着镜头,气势汹汹:
“吴文安!你的小弟Dell(到)台球馆了嗷!”
“你们团队面对我们师徒三人……来猴子给他整个活!”
猴子(梅嘉诚)立刻上前一步,走到中间空地,一脸狠相:“草,走!” 喊出“走!”的同时,他猛地一个利落的后空翻!(得益于残留的身体强化,动作干净漂亮,稳稳落地)。
刘国玉再次上前,指着镜头,掷地有声:“烂尾楼等你嗷!”
镜头三:清晨,新华一村热闹的早点摊旁,小区大门口。
左:大爷,中:刘国玉(不知从哪弄了副蓝色塑料墨镜戴着),右:猴子。
人来人往,背景音嘈杂。刘国玉突然像被踩了尾巴,暴怒地向前猛冲一步,几乎怼到镜头前,唾沫星子横飞:
“啊耗子!你就是歌姬吧!”(破音)
“你记住我说的话嗷!我就在新华一村骂你!唉猴,你骂他!”
猴子(梅嘉诚)立刻上前,指着镜头,一脸鄙夷:“耗子嗷!你不躲在烂尾楼还准备抓我们吗?我们就烩烩(会会)你!嗷!”
刘国玉更加激动,手舞足蹈:“来来!后空翻踢死他!来!”
猴子:“卧槽,走!” 又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地后,猴子指着镜头:“过来!鼠耳朵给你打掉一只!”
大爷在后面,终于被气氛感染,不再拘谨,插着兜,努力摆出凶狠样附和:“踢死他!”
刘国玉还不解气,再次加入,指着屏幕,语速飞快:“还有他那个埋伏的废物!”(指台球俱乐部的“绞肉机”)
“你看你丫那个焯生长得一出,你和那耗子你俩好像傻篮子!你记住,你俩是……”他卡了一下壳,临时发挥,“……你俩是海尔兄弟嗷!就是那个舒克和贝塔!”(他忍不住自己先绷不住乐了,但又强忍着)
“你什么都不是你记住!”
大爷终于彻底放开,勇气值MAX,上前一步,对着镜头做了个极其标准、充满蔑视的倒竖大拇指,字正腔圆:“这个弟中之弟!”
刘国玉立刻大声附和:“弟中之弟!”
花絮:
拍摄过程中,大爷一开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台词念得像背书,眼神躲闪。刘国玉和梅嘉诚一反常态,没有嘲笑,反而像两个蹩脚的导演,一遍遍耐心地教他站位、语气,甚至亲自示范那个倒竖大拇指的动作。
“兄弟,就这样!凶一点!想想那耗子精怎么坑你的!”
“对对对!眼神!眼神要狠!别怕!他还能隔着屏幕爬出来咬你啊?”
“弟中之弟!对!就这样!牛逼!”
他们用那种江湖气十足、甚至有点粗俗的方式,包容着大爷的笨拙,也奇异地消解着他心中对吴文安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当大爷终于流畅地喊出“弟中之弟”并做出完美手势时,刘国玉用力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大笑道:“哈哈哈!行!有点样子了!咱‘SHU’重建计划,第一步——拍片儿骂街——圆满成功!”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SHU”可能也就存在于这几个视频里了。但那一刻,看着刘国玉和梅嘉诚脸上不再有阴霾、大爷也终于露出释然甚至有点开心的笑容。一种奇特的、带着荒诞感的战友情谊,在挑衅的拍摄中悄然滋生。大爷感觉压在心口许久的巨石,似乎真的被这出格的闹剧挪开了一点。
猪:S?
爷:H。
猴:U!
齐:鼠!
拍摄结束,大爷按照三个场景的顺序,将剪辑好的视频,郑重其事地发到了那个沉寂已久的、“三人聊天群”里。标题:《给耗子王の战书》。
烂尾楼,菌巢核心。
伤口已完全愈合,甚至新生菌丝覆盖的皮肤下,透出比以往更坚韧、更晦暗的光泽。吴文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轮胎王座上,灰绿色的竖瞳空洞地“看”着前方菌毯构成的监控墙。屏幕上分割着城市各处的景象,下水道中鼠群穿梭,阴影里青鼠帮残余在集结。
手机震动。是那个被他刻意忽略、却始终保留着的“SHU”群。三个视频接连弹出。
他点开。
第一个视频:刘国玉在熟悉的路口唾沫横飞,gby冰冷威胁。吴文安嘴角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第二个视频:三人组在卷帘门前,猴子干净利落的后空翻,刘国玉嚣张的“烂尾楼等你”。吴文安眼中灰绿光芒微微一闪。
第三个视频:小区门口喧嚣的背景中,三人轮番上阵,极尽嘲讽之能事。“歌姬吧”、“舒克贝塔”、“弟中之弟”……尤其是大爷那个生涩却充满决绝的倒竖大拇指和那句“弟中之弟”……
一股源自“吴文安”本身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暴怒和刻骨恨意猛地从心底炸开!背叛!赤裸裸的背叛!还有那三个蝼蚁……竟敢如此羞辱他!烂尾楼?等死吧!他要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把他们……
然而,这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仅仅持续了一瞬。
嗡……
一股冰冷、浩瀚、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意志——“源”——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覆盖了他沸腾的情绪。如同最精密的灭火装置,精准地压制、冷却、抚平了那属于“人”的愤怒与仇恨。
竖瞳中的狂怒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种非人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漠和……玩味。
“呵……”一声毫无温度的轻笑在寂静的巢穴中响起。吴文安(或者说,被“源”主导的意志)饶有兴致地看着视频里三人夸张的表演,尤其是大爷那从僵硬到放开的转变。
“挣扎……有趣。” 他低语,声音平板无波。
他指尖的灰绿菌丝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敲击着,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的闹剧。然而,在他周围,那些覆盖地面的、搏动的灰绿色菌毯,却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意识深处被强行压制的暴戾,骤然间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地翻涌、扭曲起来!无数细密的、尖锐的菌丝尖刺从毯面猛地刺出,又瞬间缩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
整个巢穴的温度,仿佛都随着菌毯的躁动而下降了几分。浓烈的甜腥霉味中,一股无声无息、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弥漫开来,将那些匍匐在角落的“吱语鼠”们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SHU”群里,视频下方,一片死寂。没有回复,没有谩骂只有三个刺眼的视频文件,如同三张无声的嘲讽面具,悬挂在空白的聊天框上方。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风暴,在无声的酝酿中,已然迫近。休整的倒计时,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