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傍晚下的拥抱”
车子在舞社附近的停车场点。
杨妈先下了车,对裴屿桉使了个眼色,然后朝着舞社门口走去,准备像往常一样等杨博文出来。
裴屿桉则缩在后座,心脏砰砰直跳,紧紧盯着舞社门口,眼睛一眨不眨。
没过多久,舞社的玻璃门被推开,杨博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因为出汗有些微湿,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里是练习结束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裴屿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杨妈和杨博文隐约的对话声。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正好路过,接你一起。练完了吗?”
“嗯,刚结束。”
裴屿桉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从杨博文视线盲区的另一侧迅速下车。
然后借着车辆的掩护,弯着腰,飞快地绕了一个小圈,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杨博文的身后。
杨博文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极近处有人靠近的动静,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正要下意识地回头查看——
裴屿桉:“生日快乐!杨博文!”
清亮而充满蓬勃活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又像一道劈开暮色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在他耳边清晰炸响!
杨博文整个人猛地一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声音……?怎么可能?!
他霍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夕阳的余晖正从西边斜斜洒落,毫不吝啬地给眼前突然出现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璀璨的金边。
裴屿桉就站在他面前,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仰着脸,脸上绽放着比天边晚霞还要灿烂明媚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狗狗眼里盛满了细碎的金色光点,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他。
而他的眼底,是自己错愕的脸庞。
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傍晚的微风吹得有些凌乱,时间似乎也被这阵风吹得漫长了些许。
舞社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声,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噪音,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感官被瞬间剥夺又放大,只剩下眼前这个如同奇迹般降临、笑容晃眼得让人心悸的人。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绚烂的烟花,在杨博文的眼眸深处接连炸开,最终,所有都汇聚、坍缩成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而灼热的惊喜。
心脏被填得满满的,甚至有些发疼。
杨博文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语言在这样巨大的、直白的惊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他这副彻底愣住、难得一见的呆怔和失语模样,裴屿桉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
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眼睛里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和巨大的满足感。
他没有给杨博文更多消化和反应的时间,果断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属于少年的拥抱。
干净、炽热、毫无保留,带着跨越千里山海的决心和风尘仆仆的温度。
裴屿桉身上还残留着车厢空调的凉意,混合着惯用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洗衣液清香,以及一丝长途奔波的微尘味道。
一股脑地、无比真实地涌进杨博文的鼻腔,霸道地宣告着他的存在,驱散了所有“这是不是幻觉”的怀疑。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杨博文因为出汗而微微潮湿的肩窝,耳边是比刚才那声宣告更加柔软、更加清晰的语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轻轻拂过杨博文敏感的耳廓,他听到他说:
裴屿桉:“杨博文,生日快乐。”
这一次,不是隔着电话听筒或视频屏幕传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祝福。
是真真切切地,在他生日的这一天,穿越了一千多公里的物理距离,带着一身未褪的暑气和满腔赤诚的心意。
如同天降神兵般,突然降临在杨博文面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心跳和体温的拥抱,和一句落在耳边的、专属的祝福。
杨博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冲力的拥抱撞得身体微微向后晃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便像是从短暂的僵直中骤然苏醒,没有丝毫犹豫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用力收紧手臂,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裴屿桉。
他的手臂圈得很紧,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微微陷入了裴屿桉后背的衣料里。
他渴望着,将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这份沉甸甸到让他心头发颤的心意,牢牢地、永久地锁进自己的怀里,烙印进骨血。
杨博文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话。
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裴屿桉的颈侧,感受着对方皮肤传来的、真实而温热的触感,还有那清晰有力的、和自己几乎同频的、激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胸腔里,他自己的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欢欣的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日复一日训练积累的疲惫,所有对未来的压力与不确定,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炽热而真实的拥抱轻易地驱散、击碎、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都淹没的温暖与悸动。
像冬日里第一捧雪化成的温泉,从心脏最深处汩汩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原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放在心上,跨越山海只为给你一个惊喜,是这样一种让人四肢发麻、眼眶发热的感觉。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纯粹而热烈的“奔赴”。
周围偶尔有从舞社出来的学员或路人,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但相拥的两人都毫不在意。
他们就在舞社门口,在初夏傍晚温柔而璀璨的夕阳余晖里,在微醺的晚风中,紧紧相拥。
两个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再次亲密地、不分彼此地交织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裴屿桉才率先微微松开了些力道,但手臂还松松地环在杨博文的腰上,没有完全放开。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博文,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快乐和小小的得意,语气雀跃:
裴屿桉:“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博文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拥抱太用力憋的,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汹涌激荡。
他看着裴屿桉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笑脸,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而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却异常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
杨博文:“……惊喜。”
他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深深地锁着裴屿桉的眼睛,补充道,声音低沉而认真:
杨博文:“裴屿桉,谢谢。”
裴屿桉闻言,歪了歪头地笑道:
裴屿桉:“这有什么好谢的!”
随后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示意他也松开自己,余光看见旁边还站着的笑呵呵的杨妈的他开口道:
裴屿桉:“走啦走啦,上车!车上还有生日蛋糕呢!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
他自然地拉起还有些没完全从这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杨博文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杨妈跟在身后,看着两个孩子牵手走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温暖的笑容。
……
…………
裴屿桉:“许愿!快许愿!”
裴屿桉点亮蜡烛,催促道,眼睛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比烛火还要明亮。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顺从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烛光温柔地跳跃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专注的轮廓,显得格外美好。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掠过裴屿桉带笑的脸,然后微微俯身,吹灭了所有蜡烛。
裴屿桉:“生日快乐!!!”
裴屿桉立刻欢呼起来,带头用力鼓掌,清脆的掌声在饭桌上回荡,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这一天,对杨博文而言,注定成为他青春记忆里最鲜明、最温暖、最难以磨灭的一页。
不仅仅是因为在生日这天,有家人的陪伴和祝福。
更是因为那个如盛夏骤雨般、毫无征兆降临的少年,用最直接、最炽热的方式,跨越了遥远的距离。
他将最真诚的心意,化作一个拥抱、一句祝福、一块蛋糕,深深地、永久地刻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鲜活而滚烫的印记。
【字数统计:3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