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15·月光下的守望者
夜幕完全降临。山谷里亮起了灯火——主屋窗户透出的温暖黄光，花园小径边的石制灯笼，还有远处哨站的篝火，像散落在地面的星星。
他们走回主屋。晚餐已经准备好，阿尔文学士在餐厅等候。席间，老学士讲述了月溪谷地的传说——关于古代精灵在此祭祀月光的仪式，关于山谷中某个洞穴里据说能照见过去的“记忆之泉”，关于那些在满月之夜会发光、能指引迷途者的“月光苔”。
江雪盈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那个在王宫祈祷室被取走的金属盒，到底是什么？它现在在哪里？会在调查团到来时被使用吗？
晚餐后，她回到自己房间。莉亚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她洗去一天的汗水和疲惫，换上干净的睡裙，然后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近乎满月的银盘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洒满山谷，给一切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溪流在月光下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树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柔和而神秘。
江雪盈摊开掌心，再次尝试召唤月之法则的微光。这一次，比之前更容易——也许是山谷里残留的古代精灵仪式的影响，也许是月光特别明亮的缘故，银白色的光雾在她掌心凝聚得更快、更清晰。
她让光雾旋转，变形，尝试塑造出更复杂的形态。一朵银色的莲花，一只飞翔的鸟，一把精致的短剑——虽然都很粗糙，但雏形已经具备。
进步了。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深处。五十五张卡牌在黑暗中悬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她一一感受它们的能量波动，思考着每一种可能在未来的危机中派上用场的方式。
【时间倒流】——最后的底牌，代价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幕天回形】——制造屏障，争取时间或保护重要目标。
【花息还灵之术】——治愈伤害，也许能对抗某种毒素或诅咒。
【冰痕世纪】——大范围控制，在混乱中创造逃生通道。
还有那些来自叶罗丽仙子们的、尚未完全理解的法术……
突然，她的意识被某种异样的感觉触动。
不是卡牌，不是月之法则，是那种新获得的光明感知——感知到了什么。很微弱，很遥远，几乎像是错觉，但确实存在：一股阴冷的、晦暗的、像深井淤泥般的气息，正在接近山谷。
不是从王都方向来的。
是从另一个方向——西侧的山脉深处。
江雪盈猛地睁开眼睛，红瞳在黑暗中紧缩。她冲到窗边，望向西侧。
月光下的山脉轮廓黑沉沉的，像巨兽匍匐的脊背。她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移动，朝着月溪谷地而来。
她迅速穿上外套，抓起那把木制短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在墙上的铁制灯座里静静燃烧。她沿着楼梯下到一楼，从侧门溜出主屋。
夜晚的山谷比白天冷得多。风带着寒意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躲在一棵云杉的阴影里，启动光明感知，全力扫描那个方向。
感觉到了。
不止一股。是三股，不，四股……至少五股那种阴冷的气息。他们在山脊上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在寻找什么。距离大约……两公里，正在接近山谷的结界边缘。
江雪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转身跑回主屋，没有去敲伊莱克斯的门——那会惊动所有人。她直接去了阿尔文学士的房间。
老学士还没有睡。她敲门进去时，他正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油灯阅读一本厚厚的古籍。
“雪盈小姐？”阿尔文学士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讶异，“这么晚了——”
“有人来了。”江雪盈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西侧山脉，至少五个人，带着……不好的气息。他们在接近结界。”
阿尔文学士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只是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老，但也格外坚毅。
“你待在这里。”他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去启动结界的防御模式，通知哨站的侍卫。”
“伊莱克斯——”
“我来通知。”阿尔文学士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勇敢，孩子。但勇敢不等于鲁莽。留在这里，锁好门，不要出来。”
他离开了，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江雪盈没有听话地留在房间。她回到自己房间的窗口，继续观察。
几分钟后，她看见山谷入口的哨站亮起了更多的火光，侍卫们开始集结。同时，她感觉到——整个山谷的能量场域发生了变化。
结界在“苏醒”。
那种柔和但坚韧的能量场开始增强，变得更加致密，更加明亮。月光下，她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泛起淡淡的、水波般的金色涟漪，从山谷边缘向中心扩散。
那些阴冷的气息在结界边缘停下了。他们在试探，在徘徊，但没有立刻突破。
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雪盈握着短剑的手心渗出冷汗。她盯着西侧的山脊，盯着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黑暗，等待着可能发生的冲击。
但冲击没有到来。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那些气息开始后退，缓慢地、谨慎地，沿着来路退回了山脉深处。
又过了半小时，阿尔文学士来敲她的门。“他们离开了。”老学士说，脸上有疲惫，但也有松了口气的神情，“结界挡住了他们，或者……他们意识到强攻不划算。”
江雪盈松开握剑的手，感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们是谁？”
阿尔文学士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我能猜到他们的目的。伊莱克斯殿下在这里的消息……恐怕已经泄露了。”
泄露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江雪盈的心脏。
行宫不再安全。
至少，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安全。
“明天，”阿尔文学士继续说，“我会建议殿下提前返回王都。在调查团到来之前，在王宫的守卫下，也许更……”
他没有说完。但江雪盈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许更安全，也许更危险，但至少，在王都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眼睛，更多的保护。
“我去告诉伊莱克斯。”她说。
阿尔文学士点点头：“我去准备马车和护卫队。”
江雪盈走到伊莱克斯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几乎立刻开了——伊莱克斯站在门后，穿着整齐，显然也没有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警觉和凝重。
“你感觉到了？”他问。
江雪盈点头：“他们走了，但可能还会回来。阿尔文学士建议我们明天一早返回王都。”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没有质疑她为什么能感觉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只是接受了，像接受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回去睡吧。”伊莱克斯轻声说，“明天……可能会是漫长的一天。”
江雪盈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再尝试睡觉，只是坐在窗前，望着月亮一点点西沉，望着山谷在月光和阴影中变换模样。
行宫的月光，很美。
但月光下的阴影，也很深。
而她和他，在这个美丽的、危险的夜晚，再次被提醒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光明之子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
而守护这份光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