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25·天命试炼，心之所向

伊莱克斯没有死。

火球吞噬他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不是死亡，是传送。某种强大的空间魔法，将他从那个地下空间，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黑暗的地方。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光明之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隐约有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不是火光，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像凝固的血液在黑暗中发光。

他站起来，拔出剑，剑身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黑色殿堂。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头顶是高得看不见的天花板，四周立着无数根黑色的柱子，柱子上缠绕着红色的布条——那是黑暗中唯一能看见的颜色，像血管般蜿蜒、扭曲、蠕动。

“得到大龟甲术的考验已经开始了吗？”伊莱克斯开口，声音在空旷中产生诡异的回音。

几乎同时，一个稚嫩的女童声响起，与他异口同声：

“得到大龟甲术的考验已经开始了吗？”

伊莱克斯猛地转头。

在他身前五米的地方，站着另一个“伊莱克斯”。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装束，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那个“伊莱克斯”的眼睛是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精致的傀儡。

然后，一只无形的手出现在傀儡身后，掐住了它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傀儡的头颅被拧断，软软地垂下来，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倒地，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得到大龟甲术，从来不需要什么考验。”

一个苍老的、像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伊莱克斯握紧了剑。“那需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那个声音反问，“我就给你什么。”

话音刚落，那个稚嫩的女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单独的声音，从伊莱克斯耳边传来：

“这么简单？”

“从来都是这么简单，”苍老的声音回答，“只是世人想得太过于复杂。”

然后，两个声音开始交替，像在唱一首诡异的二重奏：

“唯有神明，能杀死神明。”

“第一任光明之子杀了日月神蜗，飞升为神圣巨龙。”

“第二任光明之子，吃掉日月神蜗，成为辉煌之神。”

“而你，尊敬的第三任光明之子，也只需要吃掉日月神蜗，你就能获得超越神明的力量。”

话音落下，黑暗中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芒。

日月神蜗被绑在一根黑色的柱子上，金色的长发凌乱，长袍破损，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伊莱克斯，里面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命的平静。

“伊莱克斯，”日月神蜗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光明之子与日月神蜗本就一体同源，只有合二为一，才能发挥出光明之子真正的力量。现在，吃掉我，即可成为神明。这，就是我的天命。而你，光明之子，也要直面你的天命。”

一把匕首出现在伊莱克斯手中。

通体黑色，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涂了凝固的血。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匕首对准了日月神蜗的心脏。

脑海中，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杀了他。”

“吃了他。”

“成为神。”

那是大龟甲术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维度的意识体，在蛊惑他，在诱惑他，在逼迫他完成那个“天命”。

匕首缓缓落下。

伊莱克斯的手在颤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他能感觉到，只要匕首刺下去，只要吃掉日月神蜗，他就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能成为真正的神明，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能……

能回到江雪盈身边。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蛊惑之音。

然后他看见了——在那个星辰空间里，江雪盈看着他的眼神。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种他看懂了：不舍，但决绝。

她要离开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醒了被蛊惑的意识。

匕首在即将触碰到日月神蜗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然后，伊莱克斯猛地转身，不是刺向日月神蜗，而是刺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可惜，”他开口，声音里有种冰冷的清明，“我从不信天命。我只信我自己。而你们的谎言，也该到此为止了。”

匕首刺穿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像玻璃碎裂般的惨叫。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面容精致但表情狰狞，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

大龟甲术的“现在”。

伊莱克斯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现在”在他手中挣扎，像离水的鱼，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有人教会了我，”伊莱克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掠夺，不是来自吞噬，是来自……守护。”

他松开手。

“现在”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但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不远处的阶梯上，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伊莱克斯，”她开口，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沧桑，“没有欲望，可不能成神哦。”

“大龟甲术与成神相关？”伊莱克斯问。

另一个声音回答——一个成熟的、温柔的女声，从伊莱克斯身后传来：

“才不是呢，大龟甲术就是大龟甲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大龟甲术的“未来”。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星辰般的长裙，眼睛是银色的，像月光下的湖泊。

“越是强大的人，越渴望更强大的力量。”“未来”走到“现在”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伊莱克斯，“但——伊莱克斯，你拥有着对自我无比坚定的决心；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我，愿意与你结成契约。赠予你大龟甲术中最属于你的意志——绝对成立。”

第三个身影出现——一个苍老的、拄着拐杖的老者，眼睛是浑浊的灰色，像蒙尘的时间。

大龟甲术的“过去”。

三个时间维度的意识体，同时向伊莱克斯伸出手。

不是攻击，是邀请。

伊莱克斯看着他们，看着那三只伸向他的手，然后，他也伸出手。

四只手在黑暗中相触的瞬间——

光芒爆发。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纯粹的白，像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像时间本身凝成的实体。光芒中，伊莱克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进他的身体——不是力量，不是知识，是一种更根本的、像规则本身的东西。

大龟甲术认主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不是因为他杀了谁吃了谁，是因为……他拒绝了那条看似最简单、实则最危险的路，选择了相信自己，选择了守护，而非掠夺。

光芒散去时，三个意识体消失了。

日月神蜗也从柱子上解脱，落在地上，虚弱但还活着。他看着伊莱克斯，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欣慰？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你通过了。”日月神蜗轻声说，“大龟甲术终究属于你。”

回到遗迹入口时，伊莱克斯看见江雪盈坐在雪地上，背靠着石壁，银发在寒风中乱舞，红瞳望着远方的山脉，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芙洛站在她身边，看见伊莱克斯出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惊喜取代。

“伊莱克斯！你还活着！”

江雪盈猛地转过头。

她的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像濒死之人看见希望，像黑暗里点亮的第一盏灯，像……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终于洒在大地上。

然后她站起来，踉跄着扑过来，扑进他怀里。

没有语言，只是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着，像抓住救命稻草，像确认这不是幻觉。

伊莱克斯也抱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她银色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月光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很久很久，她才松开，抬起头，红瞳里还有未散的水汽，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没事。”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没事。”伊莱克斯点头，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我得到了大龟甲术。”

江雪盈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月光终于完整地洒落。

“恭喜你。”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