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逆光

午休铃的尾音还黏在空气里，带着点没散透的慵懒。许楠揉着惺忪的眼推开寝室门，指尖还残留着枕巾的柔软触感。阳光斜斜地淌进走廊，在米白色地砖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她的帆布鞋踩进亮处，鞋底像是沾了层融化的金箔，每一步都漾着细碎的光。

视线往前轻抬的瞬间，呼吸忽然顿了半拍——陈奕辰的白校服在走廊尽头晃悠，布料被风掀起浅浅的弧度。他步子迈得极缓，带着少年特有的漫不经心，一只手插在藏青色运动裤袋里，另一只手转着本物理练习册，书页边缘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弧线。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贴在地砖上，像条温顺跟着他的尾巴。

许楠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睫毛上还挂着未醒的水汽，视线却黏在他露在校服外的手腕上。上周他帮她拧可乐瓶盖时，这里曾鼓着淡青色的青筋，指节用力时泛着浅白，那触感仿佛还留在她的记忆里。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她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加快脚步想赶在他下楼梯前，找个由头跟他说句话。

可楼梯转角处，雷音怡的身影突然撞进视野。米白色百褶裙被穿堂风掀得轻轻晃，裙摆扫过台阶时，像只振翅的蝴蝶。她指尖转着支草莓味的笔，笔身的粉色与发尾的蝴蝶结相呼应，目光直直锁着陈奕辰的背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许楠的喉咙骤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走廊窗台上的多肉晒得蔫蔫的，叶片上的绒毛在光线下纤毫毕现，像极了她此刻绷得紧紧的心弦。她甚至想，就这么冲过去，站在他们中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笑着喊“陈奕辰你等等我”，把所有犹豫都抛在脑后。

但犹豫的间隙，雷音怡已经动了。

帆布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的声响像在数着许楠的心跳，每一声都敲得她心口发慌。雷音怡跑到陈奕辰身后，抬手拍他肩膀时，发尾的粉色蝴蝶结飞起来，在他的白校服背上投下小小的、晃动的影子，像个宣告主权的印记。

“陈奕辰！”雷音怡的声音裹着甜软的笑，像颗刚剥开糖纸的水果糖，甜意顺着空气飘过来，却让许楠觉得发苦，“等我一下啊。”

陈奕辰转过身，转着的练习册停在半空。逆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变得格外柔和，下颌线被阳光描上一层金边，连垂着的眼睫都泛着浅光。许楠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那抹笑意像细碎的阳光，却刺得她眼睛发酸。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多了，有人不小心撞了她的胳膊肘，她却没回过神，像被钉在喧闹的人群里。周围的说话声、脚步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陈奕辰和雷音怡并肩下楼的身影格外清晰——他们的影子在楼梯上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棉线；而她的影子，始终孤零零地趴在原地，被后来的人踩得七零八落，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胆小鬼。”许楠在心里轻轻骂自己，舌尖忽然尝到点涩味，像咬了口没熟的柿子，那股涩意从舌尖漫开，一直漫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