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的珍珠

深夜的寝室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像藏在空气里的私语。许楠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连头顶都蒙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的冷光透过布料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指尖无意识划过聊天记录，最终停在十一假期那栏，像触到了块温热的糖，又带着点化不开的涩。

“刚看了部恐怖片，吓得不敢去厕所。”她当时发的这句话后，缀着三个发抖的表情包，透着点故意撒娇的软。

“笨蛋。”陈奕辰回得极快，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出他无奈的笑，“给你唱首歌壮胆。”

紧接着跳出一条语音，点开的瞬间，他跑调的《小星星》在被窝里轻轻漾开，背景音里还混着他室友没憋住的哄笑。那时候她捧着手机笑得在床上打滚，连被子都掀飞了一角，可现在再听，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把“笨蛋”两个字泡得发皱。

许楠闭了闭眼，回忆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进脑海——

陈奕辰把薯片袋往她这边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又顿一下，当时她没看懂，后来翻遍了摩斯密码表才知道，是“给你吃”的意思；

运动会跑道边，他冲过终点线时，雷音怡明明就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可他抬头的第一眼，却先往她的方向扫了过来，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

下雨天他撑着伞走在她身边，伞骨悄悄往她这边歪，自己半个肩膀都被雨水浸得发深，却还嘴硬说“我火力旺，淋点雨没事”。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碴，闪着细碎的光，却每一片都扎得眼睛生疼。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她哭花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她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蹭到布料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是和陈奕辰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去年冬天在超市货架前，她对着一排洗衣液纠结了半天，他恰好推着购物车经过，伸手拿起这瓶，指尖碰过瓶身的温度还留在记忆里：“这个好闻，不呛。”

“是我打扰你了吗？”她对着枕头喃喃自语，声音闷得像被水泡过，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床板轻轻晃了晃，下铺的周久意翻了个身，声音隔着厚厚的被子传上来，带着刚醒的迷糊：“楠楠，你又哭了？”

许楠赶紧咬住嘴唇，把到了喉咙口的哭声硬生生咽回去，只留下鼻尖轻轻的抽气声。镜头从被窝里慢慢升起，最终落在天花板上——那里贴着几颗塑料星星贴纸，边角都卷了边，是去年陈奕辰踩着凳子帮她贴的。当时他踮着脚，校服下摆扫过她的头顶，还笑着说：“睡不着就数星星，数着数着就困了，比数羊管用。”

现在星星还在，安安静静地贴在天花板上，可那个说要陪她数星星的人，已经跑到别人的星空里去了。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本，指尖蹭过封面磨出的毛边，翻开最新一页。纸上画着两个小小的人，一个扎着高马尾，发梢翘着，一个穿着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两人手牵着手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了满身。画旁边用蓝笔写着一行字：“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笔尖太用力，把纸页划开了道细缝，像道没愈合的伤口，静静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