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桃下承诺续余生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淅淅沥沥打在苏府别院的芭蕉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念安趴在窗边,看着廊下晾晒的字画,忽然指着其中一幅问:“萧叔叔,这上面的字是谁写的?和娘亲的笔迹好像。”

萧彻走过去,那是沈微婉当年在云栖山写下的《雨霖铃》,字迹清丽中带着韧劲,被他小心收了这些年。他指尖拂过“归期未有期”几个字,轻声道:“是你娘亲写的。她说江南的雨,能洗去所有烦恼。”

念安似懂非懂,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安”字——这是萧彻教他写的第一个字,取“平安”之意。

廊下传来脚步声,苏轻晚端着一碟桃花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刚出炉的,尝尝?”她将碟子放在桌上,瞥见念安写的字,笑道,“比上次工整多了,再过些日子,就能学你外祖父的书法了。”

提到沈御史,念安停下笔,小脸上多了几分郑重:“萧叔叔说,外祖父是大英雄。”

“对,是大英雄。”萧彻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他,“所以念安也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像外祖父一样正直的人。”

念安用力点头,小口咬着桃花酥,碎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苏轻晚看着这一幕,忽然笑道:“前几日收到太子的信,说京城的沈府旧址重建好了,还在院里种了棵玉兰树,说是按你当年说的,树下埋着镇北王的罪证副本。”

萧彻动作一顿。那棵玉兰树,是先帝亲手栽的,也是沈御史藏密信的地方。如今重建沈府,大约是太子想用这种方式,告慰那些逝去的魂灵。

“等雨停了,去趟沈府吧。”萧彻道,“该让念安认认家门了。”

三日后雨霁,萧彻带着念安和秦武启程回京。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念安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景象——比起江南的温婉,京城的繁华带着几分肃穆,路边的百姓看到他们的马车,纷纷驻足行礼,口中念着“沈御史千古”。

“他们在说外祖父吗?”念安抬头问。

萧彻点头:“他们在谢你外祖父当年守护京城的百姓。”

沈府的朱漆大门已重新漆过,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忠烈府”的匾额,是皇帝亲笔题写的。院中的玉兰树刚栽下不久,新抽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浅绿,树下立着块石碑,刻着沈御史的生平,字字皆是风骨。

念安跪在碑前,学着萧彻的样子上香,小脸上满是认真:“外祖父,我来看你了。萧叔叔说,你是好人。”

一阵风吹过,玉兰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

从沈府出来,萧彻带着念安去了东宫。太子正在书房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笑着放下笔:“可算来了,念安都长这么高了。”

念安怯生生地躲在萧彻身后,太子却从抽屉里拿出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是柄小巧的玉如意:“这是陛下赏你的,说等你长大了,要像你外祖父一样,做个护国安民的栋梁。”

念安接过玉如意,攥在手心,忽然抬头问:“陛下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太子被问得一怔,随即失笑:“陛下还小,等他长大了,亲自给你。”他看向萧彻,“太后和镇北王的余党都清干净了,朝臣们都盼着你回来主持朝政。”

萧彻摇头:“我答应过微婉,要带念安在江南过安稳日子。朝堂之事,有你在便够了。”

太子知道他的性子,不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沈府的后院留着,你们随时回来住。对了,苏姑娘在江南寄了封信,说她在云栖山建了座书院,取名‘微安书院’,收了许多孤儿,还说……等秋天邀我们去赏竹。”

“微安”——取沈微婉的“微”,念安的“安”。萧彻心中一暖,苏轻晚总是用这种方式,替他们留住那些细碎的念想。

离开东宫时,念安忽然指着街对面的绸缎庄问:“萧叔叔,娘亲是不是在那里买过花布?”他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碎花布,是沈微婉临走前给他做肚兜剩下的,被他小心收了这么久。

萧彻看着那块布,喉头发紧:“是,她还说,要给你做件新衣裳,等你长高了穿。”

“那我要快点长高。”念安把布重新揣好,小手牵着萧彻的衣角,“萧叔叔,我们明年春天还来吗?我想来看玉兰树开花。”

“来。”萧彻握紧他的手,“每年都来。”

马车驶出京城时,夕阳正落在城墙垛口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安靠在萧彻肩头,把玩着那柄玉如意,忽然小声说:“萧叔叔,我昨晚梦到娘亲了,她在桃花树下对我笑,还说……让你不要太想她。”

萧彻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他知道,沈微婉从未离开,她就在江南的桃花里,在京城的玉兰树下,在念安的笑声里,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春天里。

马车渐行渐远,载着未完的承诺,驶向江南的方向。那里有等待绽放的桃花,有迎风生长的新竹,有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还有一段被岁月温柔珍藏的过往。

而这天下,终于如他们所愿,清明太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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