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书院竹影寄旧思

微安书院的竹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摇晃,筛出一地细碎的光斑。苏轻晚站在书院门口,看着孩子们捧着书卷朗读的身影,鬓边的梅花簪随秋风轻颤——那是沈微婉的旧物,她总戴着,像是对方从未离开。

“苏姐姐。”念安抱着一摞新书跑过来,额角沁着薄汗,“萧叔叔说,这些书要分给新来的弟弟妹妹。”

苏轻晚接过书,指尖触到他袖口的补丁,那是萧彻昨夜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仔细。她忍不住笑:“你萧叔叔的手艺,倒是比去年长进了些。”

念安仰起脸,露出两颗小虎牙:“萧叔叔说,等冬天到了,就教我缝荷包,送给苏姐姐当新年礼。”

正说着,萧彻提着药箱从偏院走出来。他这些日子跟着镇上的老大夫学了些医术,书院里的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来照料。此刻药箱里还装着刚配好的感冒药,药香混着竹香,格外清冽。

“都安排好了?”萧彻问苏轻晚。

“嗯,秦武已经把过冬的棉衣运来了,库房里的粮食也够吃到开春。”苏轻晚侧身让他进屋,“对了,太子让人捎来封信,说陛下要下江南巡查,问我们要不要避开。”

萧彻拆开信,太子的字迹依旧沉稳,字里行间却藏着关切——他怕皇帝的仪仗惊扰了书院的安宁,更怕念安被卷入朝堂纷争。

“不必避。”萧彻将信纸折好,“陛下也是想看看,这太平盛世,是否如他所愿。”

七日后,皇帝的龙船抵达江南码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年轻的皇帝并未带太多仪仗,只跟着太子和几个侍卫,轻车简从地来到微安书院。

孩子们正在院中练字,见一群人走进来,都好奇地停下笔。念安捧着砚台经过,与皇帝撞了个满怀,墨汁溅了对方一身。

“对不住!”念安慌忙道歉,抬头看见皇帝身上的龙纹锦袍,突然想起萧彻教过的礼仪,连忙跪下,“民……民子念安,参见陛下。”

皇帝被他严肃的小模样逗笑,亲自将他扶起:“起来吧,朕听说,你外祖父是沈御史?”

念安点头,小脸上多了几分骄傲:“外祖父是大英雄。”

皇帝望向萧彻,眼中带着敬意:“萧先生将他教得很好。”

萧彻躬身行礼:“陛下谬赞,是这孩子本性纯良。”

一行人在书院里走着,皇帝看着墙上孩子们画的画,有描着沈御史画像的,有画着北境风光的,还有幅稚嫩的桃花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娘亲”二字。

“那是念安画的。”苏轻晚轻声解释,“他说,娘亲最喜欢桃花。”

皇帝沉默片刻,走到那幅画前,提笔在旁边添了几笔,竟让那桃花活了几分。他放下笔,对萧彻道:“朕此次来,是想告诉先生,沈御史的案子,朕会记入国史,让后世子孙都记得,曾有这样一位忠良,为家国舍生取义。”

萧彻心中一热,躬身谢恩:“陛下圣明。”

临走前,皇帝看着念安,忽然笑道:“朕宫里的玉兰树开花了,明年春天,你愿不愿意跟朕回去看看?”

念安看向萧彻,见他点头,便脆生生应道:“愿意!萧叔叔说,外祖父也喜欢玉兰树。”

皇帝朗声大笑,笑声惊起了院中的飞鸟,掠过竹林,飞向湛蓝的天空。

送走皇帝,苏轻晚看着萧彻:“你真的放心让他跟陛下回去?”

“他总要自己长大的。”萧彻望着念安奔跑的身影,“我们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沈御史当年敢以性命相搏,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活在太平盛世,能自己选择人生吗?”

苏轻晚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差点忘了,这是从沈府旧物里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

打开锦盒,里面是半枚玉佩,与萧彻怀中的那半正好能拼合——那是当年先帝赐给沈微婉的定情信物,一对“平安扣”,她一直收着,却没来得及交给对方。

萧彻将两半玉佩合在一起,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沈微婉的温度。他握紧玉佩,指节微微泛白。

“明年春天,一起回京城吧。”苏轻晚轻声说,“看看玉兰花开,也看看念安的新模样。”

萧彻抬头,见夕阳正落在书院的匾额上,“微安”二字被镀上一层金边。他想起沈微婉曾说,江南的秋天,竹影最是好看,因为每片叶子都在努力生长,像是在替逝去的人,好好看看这人间。

他笑了,点头应下。

竹影摇,书声朗,江南的秋意渐浓,却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思念,从未被遗忘,只是化作了书院的琅琅书声,化作了孩子脸上的笑容,化作了每一个平凡日子里,对未来的期许。

而春天,总会如约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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