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尘埃落定待花开

太医院的药味弥漫在东宫的偏殿,苏轻晚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背上的伤口刚换过药,渗出的血染红了雪白的纱布。萧彻坐在床边,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念安呢?”苏轻晚喝了口水,声音沙哑。

“在偏厅描红呢,太子陪着他。”萧彻放下水杯,指尖划过她未受伤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太医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好休养。”

苏轻晚笑了笑:“死不了。倒是你,从北境一路策马回来,箭伤还没好利索吧?”她瞥向他胸前,果然看到衣襟下渗出血迹。

萧彻按住伤口,轻描淡写地说:“皮外伤。”

两人正说着,太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宇间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太后招供了。先帝确实是被她和镇北王联手毒杀,沈御史的案子也水落石出,所有参与构陷的人都已被收押。”他将奏折递给萧彻,“陛下已经下旨,为沈御史平反昭雪,追封谥号‘忠烈’。”

萧彻展开奏折,指尖抚过“沈敬之”三个字,眼眶微微发热。沈微婉若能看到这封圣旨,该有多好。

“镇北王的余党呢?”苏轻晚问道。

“北境的军队已经归顺朝廷,江南的安远侯旧部也被苏姑娘派人肃清了。”太子看向萧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你的身份。”

萧彻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先帝赐的龙纹匕首:“该说的,总要说明白。”

三日后,早朝。

萧彻穿着先帝旧制的蟒袍,手持匕首和太后的招供状,跪在太和殿上。满朝文武看着他胸前那枚与先帝极为相似的玉佩,无不震惊。

“罪臣萧彻,乃先帝遗子。”他声音朗朗,传遍大殿,“今日呈上证物,揭露太后与镇北王谋逆真相,恳请陛下为先帝报仇,为忠良正名!”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长,一时不知所措。太子上前一步,将沈御史的卷宗、粮草账册和太后的招供状一一呈上:“陛下,证据确凿,恳请陛下下旨,将逆党绳之以法,追封沈御史,厚葬沈氏一族。”

群臣沉默片刻,终于有人带头跪下:“请陛下圣裁!”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呼声震彻大殿。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又看向萧彻那双与先帝如出一辙的眼睛,终于点头:“准奏。”

诏书一下,京城百姓奔走相告。沈御史的冤案得以昭雪,镇北王和太后的党羽被尽数清除,笼罩在京城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了。

沈府的废墟前,立起了一块新的墓碑,上面刻着“沈公敬之暨女微婉之墓”。萧彻带着念安站在碑前,将那半枚玉簪和烧焦的账册残页埋在土里。

“外祖父,娘亲,坏人都被抓住了。”念安捧着一束野菊花,放在墓碑前,“萧叔叔说,以后每年春天,都会带我来看桃花。”

萧彻蹲下身,与他并肩而站:“她听到了。”

风拂过断壁残垣,卷起地上的尘土,像是有人在轻声应和。

苏轻晚的伤渐渐好了,她拒绝了太子的挽留,说要回江南打理家族生意。临走前,她将沈微婉留下的一支梅花簪交给萧彻:“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说等念安长大了,就送给未来的儿媳妇。”

萧彻接过簪子,指尖冰凉。

“你真的不打算留在京城?”苏轻晚问道,“陛下有意封你为亲王,辅佐朝政。”

萧彻摇头:“我答应过微婉,要带念安去看江南的桃花。京城的风太烈,不适合孩子长大。”他看向远处的宫墙,“这里有太子就够了。”

苏轻晚笑了:“也好。江南的春天,比京城暖。”

三月,江南。

苏轻晚的别院开满了桃花,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层厚厚的雪。念安穿着新做的锦衣,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萧彻坐在廊下,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手里摩挲着那支梅花簪。

“萧叔叔,你看我画的小狐狸!”念安举着一张画纸跑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狐狸,旁边还有个小小的人影。

萧彻接过画纸,眼眶微热。那是沈御史的小儿子画过的印记,如今被念安记在了心里。

“画得真好。”他摸了摸念安的头,“等过些日子,我们去云栖山看看,那里的竹林,这个时候该发新芽了。”

念安点点头,又跑去追蝴蝶了。萧彻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逝去的人,其实从未离开。他们化作了春风,化作了桃花,化作了孩子脸上的笑容,永远活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秦武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先生,京城来的信,太子说……陛下要立念安为太孙,让您带着他回去。”

萧彻打开信,看着太子熟悉的字迹,忽然笑了。他将信递给秦武:“告诉太子,等念安长大了,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去。”

秦武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萧彻站起身,走到桃树下,看着满树繁花。沈微婉曾说,江南的春天,是世间最美的景象。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昭雪,所谓的复仇,最终都抵不过眼前的安宁。那些流过的血,受过的伤,都会在春风里慢慢愈合,开出新的花来。

桃花落了满身,像一场温柔的雪。萧彻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沈微婉站在船头的模样,风吹起她的裙摆,眼神里有光。

“微婉,”他轻声说,“春天来了。”

远处,念安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响起来,穿过桃花林,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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