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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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vate holiday estate 伦敦

11月.5日

手机在松软的鹅绒枕边嗡嗡震动,像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宋迟皱着眉,在残留着睡意的混沌里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勉强掀开一丝沉重的眼皮,指纹解锁,屏幕骤然亮起的光刺得他立刻又眯了回去。

置顶对话框。

鲜红的“5”条未读,悬在“然然”两个字上面。

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一股带着点不妙的预感,混杂着某种隐秘的期待,从心底悄然升起。他点开。

〈竹:宋迟你是狗吗?〉

时间:五分钟前。文字像淬了冰的针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冷飕飕的杀气。

宋迟嘴角下意识地弯起一个弧度。嗯,起床气不小。

手指下滑。

〈竹:你让我怎么见人?〉

〈竹: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作案工具滚过来。〉

“作案工具”…宋迟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昨晚黑暗中那些混乱、滚烫、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后背抵着冰凉门板的微颤,唇舌纠缠的濡湿,颈间细腻皮肤在他唇下绷紧的弧度…以及最后,他强行压下焚身欲火时,在她锁骨上方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几处红痕。

啧。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眸色暗沉。

最后两条。

〈竹:别装死。〉

〈竹:狐狸精。〉

“狐狸精”三个字跳进眼帘的瞬间,宋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根又有点隐隐发烫的趋势。这三个字从她清冷的语调里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嗔怪的亲昵,像小钩子,精准地挠在他心尖最痒的那块地方。

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睡意彻底跑光。

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他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单手在屏幕上敲击。

〈木:汪。〉

发送。想象了一下她看到这个回复时冷脸炸毛的样子,心情愉悦指数飙升。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他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张还带着点慵懒睡意,眼下有淡淡青影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左耳耳骨上那颗小小的银色耳钉。昨晚它烧得通红的样子…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触感。

手机又震。

〈竹:……〉

〈竹:五分钟。〉

〈竹:赶紧给我滚过来等死。〉

宋迟擦干脸,动作利落地刷牙。电动牙刷的嗡鸣声里,他回得漫不经心。

〈木:遵命,简然妹妹。作案工具马上送到。〉

特意加重了“作案工具”四个字。

〈木:记得别关门。〉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他走到衣帽间,从自己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深处,翻找出一管全新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某奢侈品牌遮瑕膏。这是他母亲塞给他的,说是熬夜打比赛遮黑眼圈用,他一直嫌麻烦。此刻,这管小小的银色金属管,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冷光,成了名副其实的“作案工具”。

他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抓了抓有些凌乱的灰棕色头发,拿着那管遮瑕膏,抛着玩,旋开门把手。

“哟!迟哥!早啊!”

人还没完全走出房门,走廊对面就传来周衍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旁边还站着同样一脸八卦的谢云松,两人显然也是刚出房间,头发都翘着几撮。

宋迟脚步一顿,手里抛起的遮瑕膏稳稳落回掌心。他脸上那点对着手机屏幕才有的带着狎昵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无懈可击的队长式微笑:“早。”

周衍那双眼睛,雷达似的,精准地捕捉到了宋迟手里那管在晨光下微微反光的银色小管。他瞬间瞪圆了眼,一个箭步凑上来,就差把脸贴到宋迟手上:“卧槽!迟哥!这什么?遮瑕膏?还是这么高级的牌子?”

他一脸发现新大陆的震惊,倒不是因为牌子,宋迟有钱,理所当然,丝毫不需要奇怪,而且还不是小钱,他要是用那些小品牌或者是杂牌,那就是真的奇怪了,他好奇的是这个遮瑕膏的用处。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玩意儿了?昨晚…操劳过度?黑眼圈遮不住了?”

“滚蛋。”宋迟笑骂着推开他凑得过近的脑袋,手腕一翻,想把遮瑕膏揣进卫衣口袋。

“别啊迟哥!” 谢云松也凑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他模仿着宋迟平时说话的腔调,慢悠悠地问,“这‘作案工具’…准备往哪儿使啊?嗯?”他特意加重了“作案工具”四个字,眼神在宋迟脸上和隔壁简然的房门之间来回扫视,意思不言而喻。

宋迟眉梢微挑。看来昨晚走廊里的动静…或者说简然那句“带着作案工具滚过来”的微信,音量可能没控制好?被这两个耳朵比狗还灵的家伙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管遮瑕膏,银色的管身在指尖翻飞,像变魔术。他唇角勾起那抹惯常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战术性遮瑕,懂不懂?职业选手的形象管理,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衍和谢云松同样因为熬夜打游戏而略显憔悴的脸,慢悠悠地补充,“我看你俩也挺需要,要不要借你们点?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切!” 周衍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鬼话,“战术遮瑕?遮哪儿啊?迟少,你脸上光溜得跟剥壳鸡蛋似的,需要遮瑕?”他眼神瞟向简然的房门,挤眉弄眼,“该不会是…给隔壁那位…‘遮风挡雨’吧?”

谢云松在旁边嘿嘿直笑,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宋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这两个家伙的八卦之魂一旦燃烧起来,堪比燎原之火。他长腿一迈,直接越过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走到简然的房门前。果然,门是虚掩着的。

“忙着‘战术部署’,恕不奉陪。” 他头也没回,丢下一句,旋开门把手就闪了进去,反手利落地关上门,把周衍和谢云松那两声“卧槽迟哥牛逼!”和“记得分享战术心得啊!”的怪叫彻底隔绝在门外。

餐厅是庄园里一个巨大的阳光玻璃房。穹顶是透明的,清晨和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长条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英式早餐和欢声笑语的人群。

GQ、CT、PU三支队伍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泾渭分明又其乐融融地混坐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烤培根、煎蛋、焗豆、烤番茄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厚和新鲜橙汁的清爽。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的谈笑声、PU乐队成员们关于纽约巡演的讨论、周衍和路珩互相嘲讽昨晚游戏表现的嚷嚷…交织成一曲热闹的晨间交响乐。

宋迟和简然是最后到的。

简然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V短袖,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套着一件牛仔外套。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脂粉,皮肤在阳光下透出自然的白皙光泽。她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仿佛清晨在微信里张牙舞爪骂人的不是她。只是那V领边缘,靠近左侧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被巧妙地用与肤色完美融合的遮瑕膏覆盖住,若不凑近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宋迟走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灰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黑咖啡,姿态闲适。

“然姐!迟哥!这边!”陈翊尘眼尖,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挥手招呼。牧延川体贴地拉开了简然旁边的椅子,而宋迟则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另一边,那个位置正对着落地窗,视野开阔。

“早。”简然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情绪。她在牧延川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地铺开餐巾。

“早啊然妹!昨晚睡得好吗?”周衍立刻探头,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眼神在宋迟和简然之间来回瞟,尤其是在简然的领口附近停留了好几秒。谢云松也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简然眼皮都没抬,拿起刀叉切着盘子里金黄的煎蛋,语气平淡无波:“托某只精力过剩的狐狸的福,睡得很‘安稳’。”她特意咬重了“安稳”两个字。

宋迟刚抿了一口黑咖啡,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杯子,侧头看向简然,狐狸眼里笑意流转,带着点无辜:“是吗?看来我昨晚的‘安神服务’效果不错?”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噗——”坐在对面的路珩直接笑喷了果汁。

周衍和谢云松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憋着笑肩膀直抖。

简然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刀锋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刺啦声。她冷冷地横了宋迟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让旁边正准备给简然倒橙汁的陈翊尘手一抖,差点把橙汁洒出来。

“宋队长,” 简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谈笑,带着一种冰刃般的锋利,“你的‘安神服务’就是像只掉毛的狐狸一样在别人房间里制造噪音?那我建议你下次改行去当装修队,或许更有前途。”

她精准地戳中宋迟昨晚赖在她房间东拉西扯的“噪音”行为。

“噗哈哈哈!”这下连正在和韩启明低声说话的岑疏河都忍不住笑出声。邓宇风无奈地摇头,关叙则板着脸咳嗽了一声,但嘴角也有些绷不住。

宋迟被怼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愉悦,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他甚至还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走了简然盘子里一块她没动的、烤得焦脆的培根,放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装修队?听起来也不错。至少…”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锁骨下方那片被完美遮盖的区域,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狎昵,“…能‘掩盖’一些…嗯…‘施工痕迹’。”

简然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漫上红晕。她握着叉子的手猛地用力,叉尖狠狠扎进了一颗饱满的烤番茄里,汁水四溅。

“然然!你的培根!” 乐正予欢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过来,上面堆满了刚出炉滋滋冒油的培根。她把盘子放在两人中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简然的领口。

“谢了。” 简然立刻收敛了情绪,对着乐正予欢露出一个浅淡但真诚的微笑。

乐正予欢摆摆手,刚想坐下,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定在了简然锁骨下方那片看似完美无瑕的皮肤上。她凑近了一点,粉紫色的发丝垂落,带着点研究艺术品的认真:“咦?然然,你这儿…好像有点…”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位置,“颜色…不太一样?”

她毕竟和简然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身体细节熟悉到骨子里,那遮瑕膏虽然颜色调得极好,但在阳光下靠近了看,边缘处极其细微的色差还是被乐正予欢捕捉到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坐在简然斜对面的夏小满,正捧着一杯牛奶小口喝着,闻言立刻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视线如同探照灯般,一下聚焦在简然锁骨下方那片区域,她可是CP头子!

昨晚宋迟摸简然喉结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呢。此刻,她的小脑袋瓜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需要“遮瑕”的暧昧可能,激动得脸都红了,牛奶都忘了咽下去。

周衍和谢云松更是眼睛放光,就差把“快说快说”写在脸上。路珩也一脸看好戏地放下了叉子。

简然握着叉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宋迟在旁边投来的、带着看好戏和一丝紧张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维持着冰雪般的镇定,只是耳根的红晕依旧。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片被点名的区域,声音平静无波:

“哦,可能是昨晚被庄园里不知名的毒蚊子咬了一口。” 她说着,目光凉飕飕地,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正端起咖啡杯试图用杯沿挡住脸上笑意的宋迟,“这儿的蚊子,特别凶,特别烦人,特别…招人恨。”

“噗——咳咳咳!” 宋迟这次是真的被咖啡呛到了,狼狈地放下杯子,侧过头咳嗽起来,耳根瞬间漫上一层浅红。

“哈哈哈哈哈哈!” 周衍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拍着桌子,“对对对!迟哥就是那只最凶最烦人还搞偷袭的大毒蚊子!然妹形容得太贴切了!”

“蚊子精!迟哥!实锤了!” 谢云松笑得直拍大腿。

路珩也笑得前仰后合:“迟神!你这‘作案工具’是遮蚊子包啊?哈哈哈!”

连一向沉稳的牧延川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陈翊尘憋笑憋得脸通红。PU乐队的Ewen和Ray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大家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乐。

乐正予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简然那副冷着脸吐槽“蚊子”的样子,再看看宋迟呛得耳根通红的狼狈相,顿时笑得花枝乱颤,粉紫色的头发都在阳光下跳跃:“哎哟我的然然宝贝!你这张嘴啊!哈哈哈!凶蚊子?太形象了!” 她意有所指地朝宋迟眨眨眼。

薛嘉佑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这场面,再看看宋迟通红的耳根和简然强装镇定的侧脸,瞬间了然。他笑着摇摇头,把餐盘放下,顺手揉了揉乐正予欢的脑袋:“行了,别逗他们了。赶紧吃饭,吃完不是还要去温莎城堡?”

夏小满终于咽下了那口牛奶,小脸红扑扑的,看看简然,又看看宋迟,最后对着宋迟,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声地、无比真诚地补了一刀:“宋迟哥哥…庄园蚊子…真的好凶哦…”说完还用力地点点头,仿佛在强调这个事实。

宋迟:“……”

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依旧发烫的额角,又揉了揉发红的耳根,挫败感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被当众“盖章认证”为“蚊子精”的无奈。

他看着身边依旧冷着脸、慢条斯理切着烤番茄,仿佛刚才那句惊人之语不是她说的简然,晨曦的金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一片烤得焦香的面包片,抹上厚厚的黄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地将那片面包放到了简然手边的空碟子里。

“多吃点,”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狐狸眼弯起,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补充体力,好跟‘凶蚊子’继续斗智斗勇。”

桌子底下,简然穿着柔软室内拖鞋的脚,毫不留情地、精准地踩在了宋迟的脚背上,还用力碾了一下。

宋迟面不改色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仿佛脚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完全不存在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暖暖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早餐的香气和快活的笑声在明亮的空间里流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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