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废墟里的野狗 1

废墟里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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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闻起来像有人把整个五金市场塞进微波炉里烤糊了，再泼上一桶锈水。

赵小芸弓着腰，把自己当成一颗贴地疾飞的子弹，在核爆后支离破碎的城市残骸里硬生生犁出一条路。

脚下的瓦砾踩上去嘎嘣脆，跟嚼玻璃渣似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踢踏舞。她怀里那个半透明的胚胎培养舱紧贴着肋骨，硬邦邦的，硌得生疼，里面那团幽幽的蓝光像是活的，一涨一缩，像个微缩的心脏，带着一种冷冰冰的韵律，一下下撞着她的胸口。这玩意儿，就是她和有财那混蛋搅和出来的“小赔钱货”，一个用命换来的共生胚胎。

小腹上那个被金属碎片豁开的口子，像个漏了底的破麻袋，血就没停过。黏糊糊、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裤腰往下淌，浸透了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沉甸甸的，每跑一步都扯着神经突突地跳。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像潮水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堤坝。眼前那些扭曲变形的钢筋骨架、塌了半边的混凝土墙壁，还有糊满焦黑不明物的玻璃渣子，都开始跟着她眼前发黑的世界一起旋转、变形、扭曲。妈的，真邪门。

“喂！前头那个！”一个沙哑、粗粝，带着明显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突然在她脚边响起，像把生锈的锯子在锯钢板，猛地刺破了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也把她脑子里那点昏沉给硬生生扯断了。

赵小芸一个急刹，鞋底在满是碎石的断墙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激起的粉尘呛得她直咳嗽。低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的猫瞳。那瞳孔深处，不是寻常猫儿的琥珀或翠绿，而是两团仿佛在液态金属深处燃烧的、熔金般的火焰，流转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又灼热的矛盾光泽。

是橘猫。或者说，是曾经那只橘猫。这家伙现在的造型，绝对能让任何宠物店老板当场心脏病发作。它整个身体像被扔进了熔炉又捞出来重新塑形，覆盖着一层流动不息的、泛着水银光泽的液态金属。这层金属紧贴着它的骨骼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边缘偶尔会像水银珠子一样滴落，但瞬间又会被吸回去。一根同样由液态金属构成的长尾，此刻不再是懒洋洋地摆动，而是像嗅到危险的响尾蛇一样，笔直地绷紧竖立，尖端高频地、无声地震颤着，搅动着周围沉闷的空气。

“清道夫！”橘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嘶嘶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还在缩短！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闻着血腥味和‘胚胎’的能量波动就扑过来了！”它熔金的猫眼死死盯住前方弥漫着烟尘的废墟深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里面跳动着高度警觉的锐光。

赵小芸的心猛地一沉，像块石头直直坠向胃底。清道夫！创始人留下的“清洁工”，专门抹除计划失败后的痕迹，抹除像她们这样的“失败品”和“意外”。她下意识地把怀里那个冰冷的胚胎舱抱得更紧了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截东西，冰冷、坚硬，带着熟悉的棱角。那是从有财那条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机械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腿骨，合金的骨架露在外面，断裂处犬牙交错，边缘锐利得能割开空气。这玩意儿现在是她唯一的“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股铁锈混合着焦糊的刺鼻气味压下去，但吸进来的只有更浓的绝望和灰尘。舌尖尝到了自己嘴角干涸又裂开渗出的血腥味，一股子铁锈的咸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那点咸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狠劲儿，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而是敌人的。

“啧，”赵小芸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老熟人啊。”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向前方那片被爆炸烟尘笼罩的模糊地带，瞳孔深处那抹非人的竖线猛地收缩了一下，锐利得惊人，“可惜了，姑奶奶今天没空跟你们这帮铁疙瘩叙旧。”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像一只蓄满力道的猎豹，猛地向侧面一处相对完好的巨大混凝土块后面扑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橘猫那液态金属的身体则像水银一样无声地融入旁边一道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框的阴影里，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就在她们完成隐蔽的同一秒，前方的烟尘被粗暴地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