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悸川番外(十五)——可怕的习惯
萧悸川番外(十五)
送走景从羽,萧悸川以为生活会回到正轨。
像景从羽没来过之前那样,清晨被生物钟叫醒,独自开车去公司,傍晚处理完事务再独自回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上班路上。车刚拐过第三个路口,他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副驾——那里空空荡荡。
以前景从羽总坐在这里,要么捧着平板看文件,要么叽叽喳喳说些趣事,偶尔会伸手调他车载音响里的歌。
现在只有副驾座椅上残留的、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皮革味。
萧悸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把空调风速调大了些,试图盖过这过分的安静,却发现风声穿过车厢,反倒衬得更空了。
到了公司,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目光总会先落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景从羽在时,那里总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少年要么趴在桌上写报告,要么转着笔看窗外,见他进来就会抬头笑,喊一声“萧总”。
现在那位置空着,台灯收进了柜子,桌面干净得像从未有人用过。
萧悸川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去。
最磨人的是傍晚回家。
公寓的指纹锁“嘀”一声弹开时,迎接他的不再是客厅暖黄的灯光,也没有飘来的饭菜香。
厨房冷寂着,景从羽用过的那个小熊饼干盒还放在餐边柜上,里面空了,盒底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像个突兀的提醒。
他试过开着电视,让新闻联播的声音填满屋子,可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得他坐在沙发上的影子愈发孤伶。
有次深夜处理文件,胃里隐隐发空,他竟下意识地对着空气说了句“小羽,要不要吃宵夜”,话音落地的瞬间,才猛地回过神。
屋子里静得可怕。
之前嫌景从羽聒噪,现在好像又过分冷清,萧悸川都觉得自己难伺候。
他起身去厨房翻冰箱,看到最下层那格还放着半盒景从羽做的冻饺子——少年临走前包的,说“川哥忙起来别总吃外卖,煮几个饺子方便”。
包装袋上的便利贴写着“水开后煮五分钟,记得加醋”,字迹张扬,带着点没练熟的稚气。
萧悸川盯着那便利贴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关上了冰箱门。
公司里的议论,更是往他心上添堵。
那天他去茶水间接水,隔着玻璃门听见几个实习生在说话。
“从羽走了之后,总觉得少点什么。”一个女生的声音,“他上次教我做的报表模板超好用,人又耐心,一点架子都没有。”
另一个男生接话,“可不是嘛,上次部门聚餐,他还替我挡了好几杯酒,说我酒精过敏少喝一点……”
“听说他回国了?也是,毕竟年纪小,在国外待不惯吧。”
萧悸川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片,他没进去,也没出声,就站在门后听着。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进他心里,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麻。
他一直告诉自己,景从羽还小,冲动,不懂事,他的喜欢是一时兴起。
可这些来自旁人的、不带任何私情的评价,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孩子真的很好,优秀,温暖,像他身上的满天星信息素,干净又明亮。
而这样的人,是被他亲手推开的。
接完水转身时,他撞见了自己的特助。
特助看他脸色不太好,犹豫着问,“萧总,景少爷之前的工作交接给谁?”
萧悸川安排了一个刚刚提上来的年轻人。
回到办公室,他点开和景从羽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景从羽走的那天早上,少年发了句“川哥,我走了”,他看了几百遍但是没回。
屏幕亮着,映出他眼底的沉郁。
萧悸川忽然发现,所谓的“说清楚”,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份平静,却没料到景从羽短短一年,在他生活里留下的痕迹,早已深到拔不掉。
就像此刻,窗外的晚霞染红河面,他看着那片橘红,忽然想起景从羽刚来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少年站在落地窗前,回头冲他笑,“川哥,你看好漂亮。”
那时他只淡淡应了声,没放在心上。
现在却觉得,没了那个指着晚霞说话的人,再艳的晚霞,也少了几分意思。
萧悸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公寓里的空,车里的静,公司里的议论,还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少年笑脸……像一张网,密密实实地裹住了他。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而那个被他赶走的、总是笑着喊他“大叔”或者“川哥”的少年,早已在他没察觉的时候,成了他生活里戒不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