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特别篇（四）
夜色渐浓，那艘明显是在近日经过有意装饰的楼船静静地停泊在河口。
河岸边，此起彼伏的秋虫低鸣，衬托得温柔地拂过船身的水流几近无声。
楼船里，那富态掌柜见终于得了空闲的自家小二，在饭桌上仍是心不在焉，便用筷把敲了下他脑袋，好气又好笑道“发什么呆，还在想方才那客人呢？”
店小二下意识点头，回过味后，又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掌柜嗤笑一声，又是作势抬起筷子“跟你舅舅这装什么呢？信不信我告诉你娘，让她明天就给你说个媳妇去？”
店小二缩了缩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别……千万别，我，我……”
“逗你的。”掌柜收回筷子，夹了粒毛豆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知道你心里有人，可既然如此，你就把心管住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没那龌龊心思的”店小二又是扒了口饭，含糊不清道“就是还没回过味来，咋就有那么好看的人呢，简直比书上写的都好看，我方才还以为是天上织女搁那鹊桥上没看清路，摔下……”
掌柜慌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道“你以为今天点那河灯是作甚的？再这么口无遮拦，惹了天怒，让你一辈子找不到媳妇！”
一提这个，店小二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见外甥这般，掌柜也不再逗他，正色道“你舅舅我管着这么大一艘楼船，三教九流，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所以是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女子还一定要家境殷实话，那我们这银两辛苦赚来做什么。所以啊，你和那女娃的事，我向来是不反对的。可你娘那边，我也实在是劝不动。只能是你自己多使些力气，别每年这乞巧节，舅舅我手底下那些个伙计都回家过节去了，就你这光棍一条的跑来帮闲。”
店小二小声嘟囔着“都是光棍，谁也别笑话谁。”
“吃好了把碗盘端后厨去，不用你洗”掌柜摸了摸胳膊，又看了眼窗外的天，方才还在月色下泛着浅灰的云，这会儿已经压的低了，风中也带上了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连那岸上虫鸣都好似慢上了半拍。
“忙了一天，乏了，我先眯会儿。你吃完别忘了检查检查窗子关没关好，要下雨了。”
果然没过多久，水面的风忽的就大了，整座楼船船身随之轻微摇晃。
店小二连最后一口饭也顾不得吃，放下碗筷，小跑着去一扇扇仔细检查一楼门窗。
风声渐大，水流拍打船舷的声响渐渐变得急促，仿佛被某种躁动的力量扰动。那声响由密集而轻微的窸窣声，转为低沉而有力的哗哗之声，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漾动，在船舱内回荡。
在那店小二终于费力将最后一扇窗棂合上之后，夜雨终至。
随着雨势渐盛，船身晃动得愈发剧烈，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也从轻柔的“哗哗”变为有力而急促的“嘭嘭”声。这两种声响交织在一起，一种氤氲的悸动，在夜色中涌动。
幕帘低垂，灯影摇晃。
许久许久之后，一道闪电蓦地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一阵绵长而沉闷的“轰隆”雷鸣。
在雷声过后，所有的喧嚣瞬间凝滞，所有激烈的声响都快速归于平静。
楼船窗外，风声雨声渐渐停止了呼啸，广袤河面恢复了夜间的温柔。水流也再次变得平缓而悠长，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
只有一声柔弱而悠长的水鸟低鸣，在远处的夜空中，久久回响。
（七夕过去了，完事了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