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
归墟深处,没有昼夜,没有时间。
只有一条幽蓝长路,像一道被岁月拉长的伤口,静静悬在虚空。
阿执背着衔蝉,一步一步踏在伤口边缘,脚下每落一次,便有一粒星屑亮起,随即熄灭。
无痕剑贴在他臂侧,剑身无色,却映出他眉心那枚幽蓝雷印——
雷印深处,焚天火泪与逆鳞幽光纠缠成一枚细小漩涡,像随时会爆开,又像随时会归于寂灭。
路的尽头,是一片虚无。
虚无中央,浮着一枚星盘。
星盘古老,边缘布满裂痕,裂痕里渗着暗红,像未干的血。
盘上七星,六星已亮,唯摇光星位漆黑如渊。
盘下,是一具无头帝骨。
帝骨双手托举星盘,胸腔空荡,肋骨间悬着一滴赤金血。
血珠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虚空便收缩一分。
阿执放下衔蝉。
她断尾的火光已熄,只剩指尖一点幽蓝,倔强地亮着。
“去吧。”
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把最后的缺角补上。”
阿执抬手,逆鳞自胸口浮起,悬于星盘之上。
幽蓝鳞光与漆黑摇光对峙,像两颗相隔千年的星辰,终于重逢。
鳞光一寸寸渗入星盘裂痕,裂痕愈合,暗红褪去,星盘通体转为澄澈冰蓝。
摇光星位亮起,却不是光,而是一滴漆黑火泪。
火泪落下,正中帝骨胸腔。
帝骨震动。
无头之颈缓缓抬起,胸腔血珠炸开,化作漫天赤金星雨。
星雨落在阿执身上,没有灼痛,只有无尽重量——
那是旧帝最后的执念,也是人间最后的重量。
星雨落尽,帝骨化作飞灰。
飞灰凝成一只巨大竖瞳,竖瞳缓缓睁开,黑得发亮,亮得空洞。
竖瞳深处,映出阿执的脸——
左眼空洞,右眼竖瞳,眉心幽蓝雷印旋转成漩涡。
竖瞳开口,声音却从阿执自己胸腔传出:
“守阙人,归一否?”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膝。
剑身无色,剑尖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落在星盘中央。
星盘无声旋转,七星连成一线,直指天穹。
天穹无声裂开,露出一线白光。
白光里,浮现一座倒悬城池——
那是天阙,亦是人间,亦是归墟。
城池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
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归一之后,再无你我。”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踏前一步,无痕剑递出。
剑尖与鬼面相触,无声碎裂。
碎裂的光屑落在星盘上,星盘无声闭合。
闭合瞬间,天穹裂缝无声愈合。
竖瞳缓缓闭合,化作一枚幽蓝星印,没入阿执眉心。
星印深处,焚天火泪与逆鳞幽光融为一体,化作一枚细小雷星。
雷星亮起,照亮归墟深处最后一寸黑暗。
阿执转身,背起衔蝉。
她断尾的火光已熄,却在他背上重新亮起,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铜铃在腰间轻响,一声,两声,像荒镇纸鸢断线后的余响;
又像青狐拜月时,尾尖扫过雪地的轻叹。
归一之后,再无守阙人。
只有风,仍在雪原尽头,轻轻吹过无痕的剑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