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门前
风停了,雪也停了。
归一之后,天地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抚平了所有褶皱,连呼吸都带着久违的宁静。
阿执背着衔蝉,站在一座石门前。
石门无匾,无纹,只嵌着一枚完整的星盘。
星盘七芒皆亮,摇光居中,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灯后,是一条极长的台阶,通往上苍深处,尽头隐有金光。
——长生门。
衔蝉的呼吸已稳,断尾火光凝成一圈幽蓝光环,护住两人。
她轻声道:“门后是什么?”
阿执抬眼,声音低哑:“不知道。但钥匙在这里。”
他摊开掌心,无痕剑化作一枚细小雷星,静静躺在星盘中央。
石门感应,无声开启。
门后不是金光,而是一片漆黑。
漆黑里,浮着无数魂灯。
每一盏魂灯,都是一个旧影——
荒镇哑娘、北溟鲲骨、青狐断尾、旧帝无头、沈砚白衣、灰眼老人……
灯火幽蓝,灯油赤金,灯芯是各自一截执念。
魂灯中央,摆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面青铜鬼面。
鬼面完整,额心幽蓝星屑,左右眼皆空洞。
鬼面旁,立着一柄剑鞘。
鞘身无色,剑身已空,正是无痕。
石台前,坐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他抬眼,目光穿过魂灯,落在阿执脸上。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长生门后,是长生,也是归墟。”
“你已归一,可愿长生?”
阿执未语,只抬手,雷星飞起,没入鬼面眉心。
鬼面无声裂开,裂口处涌出幽蓝星雨。
星雨落在石台,凝成一行小字:
「长生非长生,归墟非归墟。」
「守阙人,可愿为人间,再守千年?」
阿执握紧衔蝉的手,掌心雷星与幽蓝火光交融。
他轻声道:“愿。”
字落,长生门无声闭合。
魂灯一盏盏熄灭,唯余衔蝉指尖一点幽蓝,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风重新卷来,带着雪。
雪落在无痕剑鞘上,凝成霜花。
霜花里,映出阿执的脸——
额心幽蓝星屑已熄,左眼空洞,右眼竖瞳。
青铜鬼面在雪地上碎成两半,一半化作幽蓝火星,一半凝成一行血字:
「长生门前,众生为灯。」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雪原深处。
身后长生门无声消散,唯余那盏魂灯,在风雪中摇曳,像一盏永不熄的灯。